供果盘子连着佛龛前的蒲团一起掀了。
金釧儿缩在门边不敢吭声,她跟了王夫人十几年,头一回见她失态成这样。
平日里念佛诵经,端的是慈悲面孔,手腕上的檀木珠子从不离身——此刻珠子断了线,滚得满地都是,和汝窑碎片混在一起。
“好一个萧鸿——”王夫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每个字都带着颤,“好一个林如海——倾家荡产捐银子,捐了白银一百一十七万两,田产折银八十九万两——呵,他林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?”
她蹲下来,捡起一片汝窑碎片,指尖被割了一道口子,血珠子冒出来,她看都没看。
林家有多少钱,她比谁都清楚。
当初贾敏嫁进林家的时候,王夫人就让人打听过——林如海的俸禄加上历年积蓄,少说百万两。
这笔钱原本应该是黛玉的嫁妆,黛玉进了荣国府,嫁妆就是贾家的。
这是她盘算了三年的账。
省亲别墅还欠着一百二十万两的窟窿,每个月光利息就要三万两,全靠王熙凤放印子钱和各处借贷勉强撑着。她等林如海死,等黛玉带着嫁妆进府,等元春在宫里把宝玉和黛玉的婚事定下来——一环扣一环,扣了三年。
萧鸿一脚把棋盘踹翻了。
“太太……”金釧儿小声道,“老太太那边问您……”
“出去!”
金釧儿麻溜地跑了。
佛堂里安静了很久,王夫人跪在碎瓷片中间,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下,忽然笑了,怎么看怎么渗人。
她站起来,从碎片里走过去,拉开佛龛底层的暗屉,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。
纸条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“夏太监腊月二十二回京述职。”
夏太监。宫里内务府的副总管,沈贵妃的人,也是四皇子在后宫的一条暗线。
王夫人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出了佛堂。
她的脚步很稳,踩在碎瓷片上,嘎吱作响。
怡红院这边。
袭人从前院听了半截,跌跌撞撞地跑着把消息带了回来。
此时贾宝玉正歪在铺着软绒垫子的榻上,手指捻着《会真记》的书页,看得入神,眉梢还带着几分书中人的缱绻笑意。
“二爷——!”袭人声音发颤,连行礼都忘了。
“吵什么?”贾宝玉头也没抬,语气里满是不耐,“没见我正看着要紧处?”
袭人咬着唇,硬着头皮,几乎是哭出来:“林姑娘……林姑娘被赐婚了!是圣旨下来的,赐给了镇国公世子萧鸿啊!”
话音未落,《会真记》“啪嗒”一声从贾宝玉手中滑落在地,书页散开来,恰好停在崔莺莺与张生诀别的那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