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政站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,微微低着头。崔明远念出那条罪名时,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又迅速压平。
太子萧恪站在皇帝左手侧,脸色不好看。
“周御史。”萧恪开口,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,“萧鸿持金牌南下,'如朕亲临'四字,便是诏。你参他无诏调兵,是参陛下的金牌不作数?”
周正邦不慌。
“殿下容禀。金牌授权临机专断,不是授权他当土皇帝。杀知府、抄民产、调两万驻军——哪一条在'临机专断'的范畴之内?”
“赵启年勾结盐商,证据确凿——”
“证据在哪?”周正邦抬起头,“三司看过了吗?大理寺复核过了吗?还是萧鸿一个人说了算?”
太子被噎了一下。
这就是文官的厉害之处——他们不跟你论对错,只跟你论程序。程序上挑出毛病,功劳再大也能给你扣一顶罪帽子。
朝堂上,支持弹劾的声浪越来越大。
户部侍郎张同知出列附议,说辞更狠:“萧鸿查抄所得四百余万两,至今未移交户部清点。这笔银子现在何处?在他萧鸿的船上!臣斗胆问一句——他打算什么时候交?还是……不打算交了?”
这话一出,大殿嗡了一声。
“侵吞”两个字没说出口,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萧恪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他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父皇。老皇帝面沉似水,一只手搭在御案上,手指没动,眼皮没抬。
这个姿态他太熟了——不表态,就是在看。
看哪边的戏更精彩。
周正邦趁热打铁,膝行两步,声泪俱下。
“陛下!萧鸿恃军功而骄,挟兵权以凌百官。今日杀一知府无人敢问,明日便敢杀一巡抚、一布政使!长此以往,国法何在?朝纲何存?”
“臣等三十六人联名恳请——将萧鸿革职拿问,打入天牢候审!”
三十六颗脑袋同时磕在金砖上,声响整齐,像是排练过的。
大殿安静了三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