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剩一道寡淡的光,照在皇家西苑北墙外的枯树梢上。
贾宝玉蹲在墙根底下,喘得厉害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,茗烟和锄药,一个替他扶着梯子,一个左右张望,紧张得牙齿打架。
“二爷,要不……咱们回去吧?”茗烟嗓子都在抖,“这可是皇家的地方,被逮着了——”
“怕什么!”宝玉回头瞪他,眼睛还是红的,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睡,满脑子都是那个素未谋面的“神仙妹妹”,“林妹妹一个人被关在这里头,孤苦伶仃,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,我若不来看她,谁来看她?”
茗烟想说长公主在啊、桂嬷嬷在啊、整个西苑几十号人伺候着呢,但看宝玉那副不要命的架势,把话咽了。
宝玉踩上梯子,手扒着墙头往上爬。
他从小没干过这种事,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,指甲在砖缝里蹭掉了两片,疼得直咧嘴,硬是不撒手。
他心里想的是——我是衔玉而生的,我跟林妹妹是前世注定的缘分。
那个姓萧的杀人魔头算什么东西?凭什么把她关在这里?
宝玉翻上了墙头。
夜风吹过来,他身上那件月白袍子在风里鼓起来,身上的脂粉香气飘出去老远。
他往院里看了一眼,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正房的廊下挂着两盏纱灯,光晕昏黄。
宝玉深吸一口气,翻身往墙内侧跳。
他没有落地。
一只手,在半空中直接掐住了他的后领。
整个人悬在墙上,像只被拎起来的鸡崽子,脚在空中蹬了两下,蹬了个寂寞。
然后被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后脑勺磕在青砖上,嗡的一声,满眼金星。
宝玉还没来得及叫出声,一只靴子踩上了他的胸口。
不是踩,是压,碾着往下压。
他仰头看去,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,照亮了头顶那张脸。
年轻,冷,没有任何表情。
萧鸿穿着寝衣外头套了件玄色大氅,头发只用一根带子松松绑着,显然是刚从榻上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