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又笑,有人冲台上喊:“那你下回再去,记着穿双新鞋。”
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,走到台上,手里攥着一只旧鞋。
他走到周德宝面前,扬手就是一鞋底,抽在周德宝腮帮子上。“啪”的一声,脆响。
周德宝偏了偏头,没动。那男人没走,又抽了一下,周德宝的嘴角渗出一丝血。
底下有人拍手:“好!这鞋打得响!”又有人站起来走上台,也是一鞋底,抽在另一边脸上。
底下的人已经坐不住了,一个接一个上来,有人抽脸,有人在他肩膀、后背、胳膊上乱拍一顿。
有人喊了一句:“给大伙儿讲讲,你那个日子过得多滋润?”
周德宝站在那里,鞋还挂在脖子上,脸已经肿了,嘴唇也破了。他把头低下去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不该搞破鞋。”
厂里开了个紧急会议。厂长在会上拍了三次桌子,破鼓万人捶后勤、财务、人事轮番发言。
把周德宝调来这几个月干的事翻了个底朝天,铝锭、铜线、仓库对不上账的损耗。
加上昨晚被抓的那出戏码,一条一条摆出来。最后厂长定了调子。
“这种人,不能再留在厂里了。”
处理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:撤职,开除公职,留党察看两年,下放到郊区农场劳动改造。期限三年,视表现再定。
周德宝办手续的时候,那张被公文纸盖住大半的调动通知正压在玻璃板底下,纸张已经被压出了细密的折痕。
玻璃板下那张已经压出折痕的调动通知,把他从工厂的名单上移到了另一张表格上。
他在表格末尾签了字,没有看旁边的人,放下笔就转身走了。那天下午他们收拾好东西,坐上农场派来的卡车走了,再没有回来过。
于正国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,忽然开口笑道:“周德宝今天在台上,被鞋底子抽了十几下。嘴角都破了。”
他低头把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,嚼了嚼咽下去:“鞋还挂在他脖子上,直到走都没摘。
这下子总算是解恨了,这个败家玩意一走厂里都安静不少。总算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