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人在厨房喊了一声,这回是一沓信纸和一张泛黄的委任状。委任状被展开,手电光打在纸面上,毛笔字迹清清楚楚——“兹委任李怀德为华北戡乱救国军第七纵队少将司令官”。
他的脸白了。
不是做贼心虚的白,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那种白。他没写过这个东西,没见过这个东西。
可他认得出那纸面上漂亮的簪花小楷,认得出那个盖得端端正正的红色戳子。有人陷害他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,照亮了一切,可他来不及想是谁,来不及想为什么,因为更大的恐惧从天而降,把他整个人罩住了。
电台、委任状、外文信件——这些东西,加上他家里的那些“黑材料”——举报信、揭发材料、整人的记录,加上他和秦淮茹的那些破事——他不敢想下去了。
公安不会只搜出一台电台就罢手,他们会把整个家翻个底朝天。
但是敌特是要吃花生米的,李怀德现在满头冷汗,已经六神无主了。
“带走。”有人说了两个字,不带任何感情,像是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。
冰凉的手铐,光着的膀子,脚上没有穿鞋他被两个公安架着往外走。
李怀德的事,后来再没人提起了。
轧钢厂的革委会主任换了人,新来的姓马,四十多岁,黑脸膛,说话瓮声瓮气的,据说以前在兵工厂干过。
走马上任头一天就把全厂各科室的负责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,开门见山地说:“以前的事,既往不咎。
往后谁要是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许大茂坐在角落里,低眉顺眼地听着,手里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记,可脸上的表情比谁都认真。
苏砚臣再也没有听过李怀德的消息。
他只是在下班路上偶尔听人议论几句——说市里破获了一起敌特大案,抓了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务团伙,主犯已经被正法了。
说的人没有提名字,听的人也没有追问,这种话题议论起来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那天夜里,苏砚臣照例在太师椅上坐着,把系统叫了出来。
“李怀德怎么样了?”
【主人,李怀德案子已经审结。市里统一行动、迅速结案、从重从快,李怀德作为主犯,已经被执行枪决。
一同处决的还有其他几个同案犯。】系统的声音一板一眼,像是在念一份官方通报。
苏砚臣沉默了片刻,又问了一句:“电台的事呢?”
【李怀德至死不认,说自己是被人栽赃陷害的。可那台电台和委任状是从他家菜窖里搜出来的,还有那些外文信件,铁证如山。他就算不认,也翻不了案。】
苏砚臣没有再问了,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。他没有兴奋,没有快意,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从他把那封信塞进公安局值班室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李怀德整了那么多人,害了那么多人,吞了那么多不该他拿的钱。
他早就该死了,只不过多活了几年,多祸害了几个人而已。
苏砚臣觉得遗憾的是,没坑到秦淮茹。李怀德还是个硬骨头没把自己姘头交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