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臣放下杂志说了一句:“明天包饺子。白面的。”
赵汀兰手里的针顿了一下:“您老人家低调一点吧。这叮叮当当剁饺子馅再把贾张氏那老泼妇给招来。
好家伙二大爷干的是体力活,二大妈好容易花高价在黑市上买了几个鸡蛋。
刚倒锅里贾张氏就带着棒梗上门了。人家煎了两个鸡蛋硬让那老婆子讹去一个。”
苏砚臣都觉得奇怪:“二大妈可不是啥省油的灯。她能乖乖的被贾张氏拿捏?”
赵汀兰喝了一口面条汤说道:“贾张氏扬言不给就要去街道举报。市面上哪还有鸡蛋啊。这事见不得光。
你当初修这墙算是立了大功了,要是没有这墙贾张氏一天能盯紧咱家的厨房。”
贾东旭扛着工具包从厂里回来,人还没进门,肚子先叫了一声。咕噜噜,响得跟打雷似的。
他在门口站了站,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饿劲儿压下去,推门进了屋。
秦淮茹正蹲在灶台前烧火,锅里煮着一锅杂面糊糊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她听见门响,抬起脸,被烟熏得眼泪汪汪的。
秦淮茹赶紧安排饭菜,这有啥安排的就是一锅杂面糊糊。全家面前只有贾东旭面前有两个窝头。
张氏从外面回来,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,进门就把门关紧了,插上门栓。
秦淮茹从灶台边站起来,想问什么,贾张氏三角眼一翻:“吼了一声做你的饭去。”
秦淮茹缩回去不问了。贾张氏进了里屋,把布袋往床上一放,打开柜子锁,把衣裳一摞一摞地搬出来,腾出一块空地方。
再把那个布袋塞进柜子最里头,用衣裳盖住,锁好柜子,钥匙塞进裤腰带里贴着肉的那层。
贾东旭坐在床沿上看着母亲这一通忙活,从头看到尾,一声没吭。
直到贾张氏把钥匙塞进裤腰带了,他才开口问了一句里头是什么。
贾张氏瞥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:“棒子面。八十斤。”贾东旭愣了一瞬,他又问花了多少。
贾张氏咬了咬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一百六。”贾东旭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一百六十块钱,放在六一年是什么概念?一个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才十八块,一级工三十多块。
像贾东旭这样的二级工撑死了四十出头。这一百六十块,顶他四个月不吃不喝的工资。贾张氏大半辈子攒下的家底一下子去了小一半。
“攒的。你爸的抚恤金,我抠出来的。这些年一分一厘攒的。你以为我容易?”
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厉,贾东旭不说话了。贾张氏在床沿上坐下来喘了口气,眼睛盯着那口锁好的柜子。
语气又变了,软了下来:“东旭,你干的钳工,活儿重。光吃杂面窝头顶不住。
咱家大人饿着没事,棒梗不能饿。你一大家子顶梁柱,更不能饿。”
贾东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粗短指节突出,虎口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油泥。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吧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