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尘的死讯像一阵风，迅速传遍了冰风谷。
凌烬站在冰峰顶上，看着山谷中那座用冰砖砌成的要塞。要塞里的人们正在慌乱地奔走，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。有人试图组织防御，有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跑，还有人干脆瘫坐在地上，两眼空洞地望着天空。墨尘是他们的主心骨，主心骨一断，整个体系就散了。
“现在进攻吗？”铁骨走到他身边，用布条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。他的战斧已经卷了刃，被他丢在了峰顶上。
“不。”凌烬说，“等天黑。”
“天黑？”铁骨皱了皱眉，“现在进攻，他们群龙无首，正是最脆弱的时候。等到天黑，他们可能就重新组织起来了。”
“他们不会。”凌烬说，“墨尘死了，没有人能镇住那帮乌合之众。那些雇佣兵和征召兵本来就不是真心为天罚殿卖命，现在首领死了，他们只会想着怎么保命。等到天黑，恐惧会发酵，猜疑会扩散，不用我们打，他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。”
铁骨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有道理。”
凌烬在峰顶上找了一块避风的岩石，坐下来，掏出干粮和水囊，慢慢地吃着。他的肩膀还在疼，墨尘临死前那一击虽然没有致命，但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他用雪水清洗了伤口，撒上止血粉，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。动作熟练而麻木，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太阳缓缓西沉，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。晚霞映在雪地上，反射出瑰丽的光芒，美得惊心动魄。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美景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夜幕降临之后，将是一场血腥的厮杀。
天终于黑了。
凌烬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，然后将深渊龙骨弓握在手中。他转身看着身后的铁骨和那几个幸存的战士——五个人跟着他爬上峰顶，现在只剩下三个。那两个人的尸体，被留在了峰顶的冰雪中，成为了这座山峰的一部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没有走原路下山，而是沿着一条隐秘的山脊小道，绕到了冰风谷要塞的侧后方。这条小道是铁骨多年前发现的，据说是以前猎人用来追踪猎物的路径，早已废弃多年，几乎被杂草和积雪淹没。但正是这条不起眼的小道，让他们避开了要塞正面的防御工事，直接摸到了要塞的软肋。
要塞的侧后方是一道冰墙，高约三丈，表面光滑如镜。但对于能从悬崖峭壁上爬上峰顶的人来说，这道冰墙并不算什么太大的障碍。凌烬用冰镐在冰墙上凿出一个个凹坑，然后手脚并用，像壁虎一样爬了上去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翻过冰墙，落在墙内的雪地上，蹲下身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要塞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安静。几堆篝火在空地上燃烧，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，映照着几个巡逻士兵的身影。那些士兵看起来心不在焉，有的在打哈欠，有的在低声交谈，还有的干脆靠在墙角打起了瞌睡。墨尘的死显然已经让他们的士气降到了冰点。
凌烬没有惊动他们。他贴着建筑物的阴影，快速移动，向着要塞中央的那座塔楼靠近。那是墨尘之前的指挥部，也是整个要塞的核心。只要控制了那里，就等于控制了整个要塞。
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，像一只在夜间狩猎的猫头鹰。他绕过了一队巡逻的士兵，穿过了一片堆放物资的空地，最终到达了塔楼下。塔楼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塔楼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，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木桌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，地图上标注着冰风谷及其周边的地形和兵力部署。桌角放着一盏油灯，灯光摇曳，将整个大厅照得忽明忽暗。
大厅里没有人。
但凌烬没有放松警惕。他缓缓走到桌边，低头看着那张地图。地图画得很精细，不仅标注了地形和兵力部署，还用不同颜色的符号标注了粮仓、水源、武器库的位置。甚至还有一条用虚线标注的秘密通道，从要塞内部一直延伸到谷外。
有了这张地图，冰风谷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秘密了。
他伸手去拿地图——
就在这时，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别动。”
凌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“慢慢转过身来。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。”
凌烬缓缓转过身。在他身后不到五步的距离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皮甲，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刺剑，手里握着一把***，弩箭正对着凌烬的胸口。她的面容姣好，但眼神冰冷，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石头。
“你是谁？”凌烬问。
“天罚殿，狩罪七使之一，代号‘影’。”女子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，“墨尘是我的师兄。你杀了他。”
凌烬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在心中计算着距离和角度。五步的距离，对方手里有弩，他手里只有一把短刀。如果他贸然行动，对方有充足的时间扣动扳机，弩箭会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轻易贯穿他的身体。
“你不用紧张。”影说，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凌烬微微一怔。
“墨尘技不如人，死在你手里，是他活该。”影的语气依然平静，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，“我来找你，是为了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合作。”
凌烬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合作。”影重复了一遍，放下了手中的***，“天罚殿内部，并不是铁板一块。长老会的那帮老家伙，早就看夜沧不顺眼了。这次夜沧在冰渊失踪，长老会趁机夺权，清洗了一大批夜沧的亲信。墨尘是夜沧的人，所以他该死。但我不是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，看着凌烬的眼睛：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作为回报，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母亲和寒渊之心的全部真相。”
凌烬沉默地看着她，过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。”影说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。”
她伸出手：“成交吗？”
凌烬低头看着那只手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握住了它。
“成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