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幅画从墙上取下来的时候,挂画的那颗钉子在白墙上留了一个黑色的小洞。
第二幅。
第三幅。
白墙上的洞越来越多。
齐墨缘站在展厅中央。看着自己的画一幅一幅地被人从墙上摘走,装进运输箱。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。
但他右手的手腕——在抖。
不是手指。是腕关节。整只手在微弱地震动。这种抖法意味着——不是紧张引起的肌肉痉挛。是肾上腺素开始大量分泌后,交感神经系统失控的生理反应。
通俗地说——他怕了。
林度没有再看他。他转身走的时候,经过了那个驼色大衣的女人。
她还站在原地。手提包的带子被她攥成了一根绳。
“你是齐厅长的爱人?”
女人点了一下头。点得很浅。
“回去转告魏小军——明天上午十点之前,带着墨韵堂的全部账本和交易记录,到省纪委自首。”
女人的嘴张了一下。合上。又张开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他不去呢?”
“他不去,我去找他。一样的。”林度看了她一眼。“区别在于——他去,叫投案自首。我去找他,叫抓。”
林度出了展厅。
走廊上,方平山的灰卫衣年轻人靠在消防栓旁边。
“王总没走?”林度问。
“走了。三分钟前从侧门走的。司机接的。”
“车牌拍了?”
“拍了。”
林度往楼下走。
走了几级台阶。停了一下。回头看了一眼三楼展厅的方向。
灯还亮着。但画已经在往下摘了。
一面空墙。十八个钉子眼。
齐墨缘花了三十年建造的“清廉”人设——今天下午,被十八个洞戳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