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墨缘终于开口了。
“魏小军的生意是他自己的。我没有参与。画廊进什么货、卖什么价,那是他的经营自由。我只是偶尔去他那边看看,碰到喜欢的就买了。八千块一幅,我付了钱的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。字咬得很清。
像排练过的。
“付了钱。”林度重复了一遍。“八千块。”
“对。”
“齐厅长,三百二十万的画卖八千块——中间三百一十九万两千块的差价,是什么?”
“那是卖家的定价行为。市场经济,买家觉得值就买。我花八千块买了一幅画,是正常的民事行为——”
“民事行为。”林度第二次重复了齐墨缘的话。“好。那我再问你一个民事行为——'华瑞文化'这家公司,2023年拿到了省文化厅的一个项目审批。'江南省文化产业示范基地'。配套财政补贴——一千七百万。审批签字人栏——你的名字。”
齐墨缘的唐装后背又湿了两个色号。
“一千七百万的项目补贴。三百二十万的画。八千块的收据。”林度用三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三下。“齐厅长,这不叫民事行为。这叫行贿受贿。”
他往展厅正中央走了三步。站在了那幅张大千的正下方。面对全场。
“在场的各位——”
四十来个人。没有一个在看画了。全在看他。
“这里挂着十八幅画。我刚才看了一遍。还没看完。但我可以告诉大家——已经看完的这七幅里,有四幅的流转路径存在严重问题。价值被系统性地低估。流转链条中间都出现了同一个节点——墨韵堂。”
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。
“你们当中,有人从墨韵堂买过画。有人往墨韵堂卖过画。有人通过墨韵堂——做过某种交换。”
没人说话。
红酒杯放了一地。
“我今天不查你们。今天只查这面墙。但——”
他没说“但”什么。
“但”字后面那个空白比任何威胁都管用。每个人会自己往里面填内容。填的一定是最让自己害怕的那种。
林度掏出手机。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孙,带三个人过来。省美术馆三楼VIP展厅。带登记表和封条。”
六分钟后,省纪委巡视组的孙明带着三个人上了楼。手里提着一箱封条和一叠资产登记单。
齐墨缘看着他们走进来。他的手指在唐装的腰带上抠了一下——指甲划过棉布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听得很清楚。
“十八幅画。加上那个瓷瓶。逐一编号,逐一拍照,逐一封箱。带回纪委。”
孙明领命。开始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