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长出眼睛之后的第三天，它开始学走路。它从光凝成的轮廓中站起来，两条腿还不太稳，像刚出生的小鹿。它试着往前迈了一步，膝盖一软，往前栽倒，光凝成的手掌撑在地面上，指节微微弯曲，像是在学习如何用四肢支撑自己的重量。界伸手扶住它，扶住它的手肘，帮它稳住重心，感觉到它的手臂在微微发抖。空靠在他身上，呼吸微微急促。“腿……不听使唤。”
“刚开始都这样。”界把它扶正，松开手，“再试一次。”
空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腿，像是在和自己的腿商量。它又往前迈了一步，脚落在地上，膝盖微微打颤，但这次没有倒。它站稳了，在原地站了片刻，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继续。然后它又迈了一步，这一步比刚才稳了一些，像是掌握了某种诀窍。界看着它的动作，没有出声打扰。空继续往前走，每一步都带着试探，像在冰面上行走的人用脚尖试探薄冰的承重力。走了五步之后，它停了下来，转过身看着界，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。“我走了五步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界说，“明天能走十步。”
空没有说话，在界身边坐下来，学着界的样子把手掌贴在界膜上。界膜在它掌心下微微颤动，归源城的灯火从另一侧透过来，落在它的掌心里，像一小片凝固的暖光。界坐在它旁边，看着它的动作，看着它学着把手掌按在界膜上，像在学怎么做一个人。界没有打断它，只是安静地看着，让它自己学。
门站在塔墙边抽着烟，断成两截的烟杆叼在嘴里，也在看着空。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意外，像是在看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在自己面前破土而出。“它在学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教它多少？”
“教到它不用学了为止。”
界把手从界膜上收回来，空也学着他的动作把手收回来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它的手还是光凝成的，但比以前更实了，能看到皮肤下的纹路在缓慢生长，像是正在被雕琢出来。“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为什么是人形？”
界想了想。“因为你见过的人只有我和门。你照着我们的样子长。”
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如果我见过别的形状，我会长成别的形状吗？”
“会。但你没见过别的形状。你只见过我。”
空没有再问。它把手掌重新贴在界膜上，感受归源城的温度，学着界的样子闭了一会儿眼，像是在学着如何安静地存在。界也闭着眼，没有说话，坐在它旁边。归源城的灯火透过界膜照在两人身上，暖黄的，温热的。界感觉到空的呼吸在他的肩膀旁边慢慢平稳下来，从急促变得均匀，像一条刚学会游水的鱼正在慢慢适应水的温度。他知道空在学，在学怎么呼吸，怎么站立，怎么把手掌贴在界膜上，怎么闭着眼睛感受归源城的灯火从另一侧传来。
界没有睁开眼睛，也没有说话。他感觉到空的光凝成的身体在慢慢变暖，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正在一点一点吸收热量。它正在学怎么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