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语迟走到院子门口跟司机打了声招呼，然后沿着田埂的方向走了过去。早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，她的帆布鞋鞋面很快被浸湿了一层，边缘的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。
她走到那片菜地的时候看到老人已经在里面了，他换了一件比昨天干净一些的外套，正在弯腰把地里的青菜往竹筐里码放，动作不快但稳当。
他看到苏语迟走过来，直起腰放下手里的菜，说了一句：“姑娘，你来了。菜我都准备好了，等会儿就能装车。”
苏语迟走过去站在菜地边上，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竹筐，菜叶上还带着清晨的水珠，在逐渐亮起来的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。
老人站在竹筐旁边，苏语迟说了句：“大爷，这些菜够装一车吗？”
老人点了点头：“够的，装不满也能凑一些，不会让车空着走。”
苏语迟说：“好，那就全部装车。”
老人弯下腰把最后一筐青菜搬到了货车旁边，司机打开后车厢门，开始把竹筐一筐一筐搬上去。
货车装满之后，司机把后车厢门关上锁好，走到驾驶座旁边，苏语迟把赵姐昨晚发来的那张截图上的地址念了一遍，司机点了点头，拉开车门上了车。
老人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货车远去的方向，他站了很久，直到车尾的灯已经看不到了，他才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苏语迟脸上，声音有些哑：“姑娘，这个菜钱……我真的收你这么多不合适。”
苏语迟说：“说好的数字就按说好的来，您收着，别推了。”
老人没有再说下去，伸手在苏语迟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，动作很轻，她感觉到他手指的粗糙和干燥：“那我先回去了，您忙完也去休息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，目送她沿着田埂往回走。
苏语迟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，菜地那边已经没有人影了，竹筐被搬空后留下的压痕还印在土地表面，像一枚正在慢慢消退的印章。她收回目光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。
苏语迟不知道的是，在她和老人站在菜地边说话的时候，她买菜的全过程被路人拍了下来，从她蹲在菜地边检查菜叶，到站起来跟老人说话，到她站在货车旁边看着竹筐被一筐一筐搬上去，再到货车开走之后她站在路边看着老人往回走的背影，镜头跟了一路。
视频被发上网的时候配了一段简短的话：“偶遇苏语迟在村里买菜，听说是要捐给福利院和养老院的，她真的好低调。”那段视频在两个小时之内被转发了上万次，话题从“苏语迟卖瓜”变成了“苏语迟买菜”，有人根据视频里货车车牌和路牌信息扒出了大致的位置范围，又有人找到了接收青菜的福利院和养老院的名单。
评论区从“她在干什么”变成了“她到底买了多少菜”，又从“买了多少菜”变成了“那些菜送到了哪里”。
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很高的位置，发的是一个福利院的工作人员，配了一张照片，照片里是几筐刚送到的青菜，放在福利院食堂门口的台阶上，菜叶上还带着水珠，包装整齐，像是刚被卸下来不久。
她配的文案只有一行字：“苏语迟采购的青菜已经送到了，今天中午就给老人们加餐。”那条评论的转发量比她发过的任何一条日常都多，评论区有人在说“她真的把菜送到了”，有人在说“这菜看着就新鲜”，还有人截了苏语迟蹲在菜地边检查菜叶的那一段，配文是“她连买菜都自己挑，没有让别人替她做决定。”
还有人翻出了她去年做过的类似的事情，把她过去几次助农捐赠的片段拼在一起，做了一个合集，合集标题叫“苏语迟这些年默默做的那些事”，从批发市场的文具和衣服，到瓜田里的西瓜，再到这次收购青菜捐给福利院，每一段都有画面佐证。
合集的配文没有刻意煽情，只是一段简短的陈述：“她从来没有发过通稿说自己做了这些事。”
那个合集在下午被转到了各个平台上，有人在评论区说“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镜头根本没拍她，是路人拍的”，也有人在评论区说“她不是这次才开始做的，她一直在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