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瓜上架之后卖得比预想中快得多。
直播间的链接弹出来不到一个小时，后台显示的库存数字就从几百跳到了零，中间还有两次临时补货，补了又被拍完。
陈导站在监控器后面盯着数据面板，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惊讶，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“好像真的可以”的确认，最后他放下手机，说了一句：“行了，瓜卖完了，收工。”
唐果儿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，问了一句：“那我们现在回去？”
陈导说：“再等十分钟，等最后一个订单确认完就可以撤了。”
苏语迟站在田埂上，没有急着往车的方向走，她低头把鞋带重新系紧了一截，然后抬起头朝瓜田尽头看了一眼。
远处有一个身影站在田埂和路边之间的位置。
苏语迟刚开始没太注意，以为只是路过的人停下来看热闹，那个人站了很久，没有靠近，也没有离开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边界拦在了那里。
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隔着一段距离，看清了那是一个老人。
老人佝偻着背，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本色的灰蓝色外套，裤腿卷到小腿，脚上是一双沾满干泥的解放鞋。
他的左手攥着一把青菜，菜叶的边缘有些蔫了，但还保持着深绿色的底色。他站在路边的树荫下，看着这边，想往前迈一步，又缩了回去，手里那捆青菜被他攥在胸前，像是在衡量什么。
苏语迟看了几秒，然后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。
她走到老人面前的时候没有急着开口，先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把青菜，菜叶已经有些脱水了，但品种是常见的矮脚青，应该是早上摘的。
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：“大爷，您这菜是卖的？”
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声音不大，带着浓重的口音：“卖……想卖。”他指了指远处的方向，“我家有几亩菜地，今年种得多了，卖不完，想问问你们要不要菜。”他说完之后又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一样补了一句，“不要很多钱，便宜点就行。”
苏语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能看到远处有一片颜色更深的绿色地块，和周围瓜田的种植密度不太一样，间距更小，长势更密，站在这个位置只能看到边缘的部分。她把目光收回来：“您能带我去看看吗？”
老人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，转身沿着田埂朝那个方向走了。
苏语迟跟在他后面，走了大概几分钟，绕过一片瓜田的拐角，地势略微低了一些，一片比刚才的瓜田小一些、但种得更密的地块出现在她面前。
菜地整理得齐整，垄沟笔直，菜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哑光。
地块边缘堆着几捆已经摘好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青菜，叶子比老人手里那把更新鲜一些。
苏语迟蹲下来，用手拨了一下一株青菜的叶子看了一眼根部，没有黄叶，没有虫眼，掐了一下根茎，水分足。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大爷，您这菜一共有多少？”
老人说：“这几亩地，今年都种了菜，卖不出去，再过些天就要长老了，可惜了。”他的声音说到后面低了下去。
苏语迟站在菜地旁边想了一会儿，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赵姐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时候赵姐先开口了：“你瓜卖完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