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天晚上七点，苏语迟提前半小时到了录制场地。
她进门的时候发现唐果儿已经到了，正站在舞台中央指挥工作人员调那个追光的角度，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，杯盖拧开又拧上，拧上又拧开，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代替翻页的手感。
“姐你来了！快坐！”唐果儿看到她进来，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，快步走过来，“嘉宾已经到后台了，我刚才跟他确认了一下流程，他说他准备好了。”
苏语迟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：“他没问你什么？”
“问了，他问我你是不是提前想好了问题。”唐果儿说，“我说没有，他说那就好，我准备了三个方向可以聊，分别是创作理念、选人标准和赛制设计。”
苏语迟在椅子上坐下来：“那他这三个方向，你打算让他聊多少分钟？”
唐果儿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靠到舞台边缘压低声音：“我打算先让他聊十分钟创作理念，然后我假装好奇地问一句‘那网上说的那些恶意剪辑你怎么看’，把问题抛给他。”
苏语迟听完想了想：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‘你看到网上那些骂你恶意剪辑的评论，心里舒服吗’？”
“那不是太直接了吗？”唐果儿说，“万一他接不住直接站起来走了怎么办？”
苏语迟靠着椅背：“他走了，节目效果反而更好。‘嘉宾被主持人问跑了’这个标题比‘嘉宾聊了四十分钟创作理念’有看点多了。”
唐果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低头拿出手机，在备忘录里把那句话加了进去，又抬头看着苏语迟：“行，那我开场先让他聊十分钟，然后我转话题，然后你再上。”
“你不用给我安排位置，我自己会找。”
“我就是怕你找得太早。”唐果儿把手机放回口袋，“我跟你讲，他刚才在后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，他说他其实不介意被问恶意剪辑的事，他介意的是被问的时候没人给他解释的机会。”
“那他现在有了。解释得好不好看他自己的本事。”
唐果儿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后台。
苏语迟坐在椅子上，把手机调成了静音，放进外套口袋里，抬头看了一眼那盏追光，这回打在她正脸上，边缘清楚，没有再偏。
七点半，直播正式开始。唐果儿站在镜头外的位置，比了一个“开始”的手势。追光亮起来的时候，苏语迟对着镜头说了一句：“晚上好，欢迎来到《真话局》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拍，像是在给直播间观众留一个缓冲的时间，然后继续：“今天来的这位嘉宾，有人喜欢他，有人不喜欢他，但不管你怎么看他，他至少愿意坐在这里。”
导播把画面切到嘉宾的机位，那位综艺导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，坐在苏语迟对面的沙发上，腿摆放的位置比平时端正一些，但看起来没有抗拒的意思。
苏语迟的第一个问题没有绕弯：“你之前说过，你做节目的时候想做爆点。那爆点和真实之间，你觉得能同时存在吗？”
导演顿了一下：“能，但很难。爆点有时候需要牺牲一部分真实感，因为观众喜欢看冲突。”
苏语迟点了点头：“那如果你发现剪出来的片段和现场发生的不一样，你会觉得那是必要的牺牲，还是失误？”
导演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停了一下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弹幕已经开始加速了：
“她直接问了”
“他沉默了”
“快回答快回答”
“不是说不问恶意剪辑的吗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