橡皮艇漂过了最宽的一段水面,经过一块突出的岩石时,船身被水流推得倾斜了一下,讲解员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遮阳帽,手刚松开,一道横着的水流从侧面打过来,把她的草帽掀飞了,人没有掉下去,但帽子没了。
她抹了抹脸上的水珠,对着镜头说了一句:“这段漂流还是比较刺激的,前面还有两个急流段,大家坐稳。”
船身又颠了一下,那顶被水冲走的草帽从下游漂回来,被她一把捞住了,扣回头上,帽檐往下滴着水,她维持住语调继续介绍:“这就是我们通天河的水文特点,水流量大,流速快,适合喜欢刺激的朋友来挑战。”
摄影师在船尾笑了一下,镜头晃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橡皮艇继续往前漂,经过最后一段落差较大的水道时,又颠了一下。
摄影师的防水袋松开了,他正弯腰去捞,包里的镜头盖滑了出来,顺着水面往下游漂去。
他伸了一下手,没够到,看着那个黑色的圆形塑料盖在白色的水花里翻了几下,越来越远。
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做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:“……那个盖不捞了,回头再买一个。”
下船的时候,苏语迟的帆布鞋湿透了,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河沙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,发现鞋面的颜色跟早上不一样了。
她穿来的那双是浅灰色的,现在这双是深蓝色的,鞋带也不一样,她系的是双蝴蝶结,现在是单结,原来是漂流过程中鞋子被冲走了,随手捞到了冲过来的鞋子穿上。
看在这一幕,苏语迟都笑了。
她朝船边迈了一步,踩到了岸边的石阶上,石阶上有一道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凹槽。
岸上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条干毛巾,她接过去擦了一下脸:“刚才那几段急流,你们每天都要捞人吗?”
工作人员说:“旺季的时候,一天最多捞过十七个。”
苏语迟说:“那挺好的,多见人多识广。”她看着远去的河道,河面上那截枯木还在,但已经挪到了下游更远的地方。
工作人员走过来,把救生衣从她身上解下来:“苏老师,我们这里有干鞋,您要换一双吗?”
苏语迟指了指脚上的鞋:“不用,这双就是你们的人捞上来的。”她顿了顿,回头问了一句:“你们这包捞包活吗?”
负责人从岸边的监控台后面探出头:“包的,船包捞,人也包捞,东西也能捞,帽子、镜头盖、拖鞋,都捞。捞不上来赔新的。”
苏语迟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,然后走向停在路边的车,拉开车门坐进后座。
赵姐在副驾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刚才那句话,播出之后应该能上热搜。”
苏语迟把鞋脱了,靠在座椅上:“那能不能加钱?”
赵姐看了她一眼:“你先把鞋换了再说。”
苏语迟换了一双景区提供的拖鞋,把那双深蓝色的帆布鞋装进塑料袋里,扎好口,放在了座位下面:“那下回还有这种活,你提前跟我说一声,我好带一双备用的。”
赵姐没接话,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味。
苏语迟靠着座椅闭了眼睛,感觉到鞋底的沙粒正在一点一点地落下来,落在车内地板上,像一段刚被她从身上拍掉的河流。
她睁开眼,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双深蓝色的帆布鞋,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的纹路,然后又放回去了。
赵姐问她看什么,她说在确认这双鞋的尺码是不是跟她原来那双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