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清看着那栋宿舍楼,又看了看苏语迟手里的行李箱,嘴唇动了动。她想上去帮她铺床、归置东西、看看窗户漏不漏风、看看厕所干不干净——所有母亲想做的事,她都想做,但她知道苏语迟在录节目,二十四小时直播,她不想给女儿添麻烦。
“行。”林婉清说,“那你注意身体,按时吃饭——”
话没说完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婉清?”
林婉清转过身,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,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,头发盘在脑后,用一根簪子固定,五官深刻,气质雍容,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,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多年的松树,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,拎着她的行李箱。
林婉清看到她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宁姐!”
两个人抱了一下,松开,那个被叫做“宁姐”的女人看了林婉清一眼,又看了沈知行一眼,又看了苏语迟一眼,目光在苏语迟的眼睛上停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这就是你们找了好多年的——那位?”她没有把话说完整,但意思到了。
林婉清点了点头,眼眶又红了,宁姐拍了拍她的手背,转头看着苏语迟,伸出手:“你好,我是宁澜。”
苏语迟跟她握了一下手,宁澜的手很暖,手掌很软,但指节有力,她的笑容里有长辈的温和,但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——她在看苏语迟,但不是那种“我来鉴定一下你”的看法。
“宁老师好。”苏语迟说。
宁澜笑了:“你叫我宁老师,显得我跟梁以安一辈了,他是我外甥。”
苏语迟想起来了,梁以安确实提过,他有一个小姨是演员,但很久没出来了,没想到是这位——拿过两次影后、十年前突然淡出圈子的宁澜。
“那您跟梁老师差辈了。”苏语迟说。
“差着辈呢,他来之前我叫他少说话,别给我丢人。”宁澜的语气很随意,像在说自家孩子。
沈知行站在旁边,看着宁澜,又看了看林婉清,他知道宁澜是这次的嘉宾,但他不知道林婉清会不会趁机提让他们也留下来,他没有开口,这不是他的风格。
林婉清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宁姐,节目组这边,能不能让我和知行也留下来?知行可以在学校给学生上上课,历史课,免费的!就是要安排住宿,我们住旁边就行。”
宁澜看了苏语迟一眼,又看了看沈知行和林婉清,笑了一下:“行,我去跟导演说,你们这叫‘送女上学’,我懂的。”
沈知行的耳朵尖红了一下,苏语迟假装没看到,低头看手机。
宁澜去找总导演陈导的时候,陈导正在看监视器。听完宁澜的话,他的表情变了几变——先是犹豫,然后是惊讶,最后变成了一种“我好像没有理由拒绝”的无奈,免费的历史教授来给学校上课,这是公益,他拒绝的话传出去不好听,而且宁澜的面子,他不能不给。
“行,住你旁边,但录节目的时候不能干扰拍摄。”陈导说。
“没问题。”宁澜笑得很得体。
于是沈知行和林婉清也被安排进了教师宿舍,就在宁澜的隔壁,而宁澜的另一边就是苏语迟。
苏语迟在宿舍里收拾东西的时候,赵姐打来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躲着什么人:“苏语迟,网上有人开始扒你爸妈的身份了,他们不是普通人,网上什么猜测都有,你注意一下。”
苏语迟把手机开了免提,放在桌上,继续铺床单。“扒就扒,又不是见不得人。”
赵姐沉默了两秒:“你是真不怕啊?”
“我怕什么?”苏语迟把床单抻平,拍了拍枕头,“赵姐,我在网上露脸三年了,什么没被扒过?高中成绩单都被扒出来过,法考成绩也被扒出来过,多两个教授而已,又不是多两个脑袋。”
赵姐想了想,觉得她说的有道理,但又觉得哪里不对。她挂了电话,去刷微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