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现在在哪?”
“还在这个城市,他们留了电话,说随时可以过来,语迟,你要是想见,我帮你约,要是不想见——”
“约。”苏语迟说,“今天行吗?”
孙院长愣了一下:“今天?你今天不是要录节目吗?”
“今天休息。”
“那行,我打电话问问他们。”孙院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,“语迟,你等一下,我马上回你。”
苏语迟挂了电话,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阳光,秋天的阳光很亮,但不刺眼,照在对面的楼顶上,把灰色的水泥晒得发白,她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去卫生间洗脸,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眼皮不肿,下巴的痘印已经几乎看不到了,鼻翼两侧的红血丝还是老样子,她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看了几秒。
跟她很像?
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眼睛像谁。
她涂了大宝,涂了防晒,今天涂了两遍,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——不是上次拍形象照那件,是另一件,领口没有标签,是她自己在网上买的,九十九块钱,她对着镜子看了看,觉得还行,又觉得不太对,把衬衫换成了那件灰色的卫衣,想了想,又换回了衬衫。最后穿着衬衫出了门。
她在路口站了一分钟,打了一辆车,上车的时候,司机问她去哪,她说了一个地址——那家做亲子鉴定的机构,她在网上查过,是城东的一家医学检验所,孙院长说那对夫妻已经约好了那里,十点。
车上,苏语迟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街景,十五分钟的路程,她想了无数种可能——可能是真的,可能是搞错了,可能是骗子,可能DNA比对失败,可能是成功,成功之后呢?她不知道,她突然觉得,自己考了那么多试,却没有一门课教过她“找到父母之后该怎么办”。
车子停在检验所门口的时候,她深吸了一口气,推门下车。
检验所不大,在一栋写字楼的五楼,前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,扎着马尾,说话轻声细语:“您好,请问您是来做亲子鉴定的吗?”
“嗯。”
“请问您的预约姓名是?”
苏语迟想了想,说了孙院长的名字,女孩查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您跟我来。”
走廊不长,但苏语迟走得比平时慢,她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接待室,门半开着,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沙发和茶几,茶几上放着两杯水,水杯旁边是一个女式手提包,深棕色的,皮质很好,扣子是金色的。
她走进去的时候,沙发上坐着两个人。
男人先站起来,他大概五十多岁,头发灰白,梳得很整齐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里面是白色衬衫,没有打领带,但衬衫的领口很平整,像是刚熨过的,他的脸型方正,眉骨高,鼻梁挺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沉稳的山。
女人也站了起来,她比男人矮一些,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裙子,头发盘在脑后,用一根简单的簪子固定,她的五官很柔和,皮肤保养得很好,眼角有细纹,但不显老。她看着苏语迟的时候,眼睛亮了一下——那种亮,不是舞台上灯光的亮,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光的人突然看到光的亮。
苏语迟看着她的眼睛,愣住了。
那是一双浅棕色的眼睛。瞳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暖调,像是冬天里被阳光照透的蜂蜜水,内眼角微微下勾,外眼角上挑,双眼皮不宽不窄——跟苏语迟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双眼睛,一模一样。
苏语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可能两秒,可能五秒,可能更久,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睛,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纹路,看着她眼底泛起的、正在努力压住的泪光。
女人也没有说话,她的嘴唇微微发抖,手垂在身体两侧,攥着裙子的布料。她可能是想走过来的,但她没有动,因为教养告诉她,不能吓到这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