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又不是犯罪嫌疑人。”
苏语迟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对,就没再问了,她靠在车窗上,闭上眼睛,准备睡一觉,从民宿到派出所有四十分钟车程,不睡浪费了。
派出所比苏语迟想象的要小。
一栋三层的灰色楼房,门口挂着警徽和牌子,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,接待大厅不大,几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贴着各种宣传海报——“防范电信诈骗”、“珍爱生命远离毒品”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打印机的墨粉味。
所长姓孙,四十多岁,皮肤黝黑,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他把苏语迟和韩正言领到接警室,指了指桌上的两部电话。
“你们的任务很简单,接电话,记下报警信息,然后通知我们,如果有出警任务,你们可以跟着去看看,但不许下车,不许插手,不许跟当事人发生冲突。”
苏语迟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孙所长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韩正言一眼,补充了一句:“尤其是你,苏老师,我看过你的节目,你嘴太快,在我们这儿,嘴快可以,但不能乱说。”
苏语迟讷讷看着他:“我说实话也不行?”
“说实话可以,但你得先搞清楚什么是实话。”
苏语迟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对,就又点了点头。
韩正言在旁边坐下,拿起桌上的接警记录本翻了翻,然后放下,开始看书,苏语迟坐在另一张桌子前,面前摆着一部电话,等着它响。
电话响得比她想象的要慢。
第一个电话是一个老大爷打来的,说楼上的邻居半夜唱歌,吵得他睡不着,苏语迟记下了地址和联系方式,转给值班民警;第二个电话是一个大妈打来的,说她家的猫丢了,问警察能不能帮忙找,苏语迟说“猫丢了不归派出所管”,大妈在电话那头哭了,苏语迟沉默了两秒,说“你把猫的照片发给我,我帮你发朋友圈”,大妈不哭了,连说了三个谢谢。
韩正言在旁边听着,翻了一页书,说了一句:“猫丢了确实不归派出所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语迟说,“但她哭了。”
韩正言没有再说话。
下午两点,接警室的电话又响了,苏语迟接起来,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很急:“喂?这里是地铁派出所,我们这边有一起打架事件,需要移交到你们辖区。当事人已经在地铁站了,你们派人来接一下。”
苏语迟记下了信息,挂断电话,转给值班民警。五分钟后,一个年轻民警跑过来:“苏老师,韩律师,出警,你们要不要跟着去看看?”
苏语迟站起来:“去。”
韩正言合上书,站起来,跟在她后面。
警车开了大概十分钟,到了地铁站,苏语迟坐在后座,透过车窗看到站口站着几个人——两个穿制服的乘警,一个中年男人,一个年轻女孩。
中年男人四十多岁,穿着一件花衬衫,头发油腻,脸上有一道红印子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,他的嘴一直在动,不知道在说什么,但你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很愤怒。
年轻女孩站在另一边,跟中年男人隔了大概三米,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,牛仔裤,帆布鞋,头发扎着低马尾,看起来二十出头,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不是那种冷漠的没有表情,是那种——把所有情绪都压住了的没有表情,她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肩膀微微前倾,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猫。
苏语迟下车的时候,先看了中年男人一眼,又看了女孩一眼,她的目光在女孩的手上停了一下——女孩的右手手背上有几道红痕,像是擦伤的。
乘警走过来,跟民警交接,苏语迟站在旁边,听到乘警说:“这个男的在地铁上用手机给这个女的看那种视频,还伸手想摸她,这个女的打了他,从车厢这头打到那头,打了一站路,我们到了之后把两个人带下车,男的说要报警,女的说随便。现在移交给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