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时候?”赵秀兰几乎笑了出来,但那笑容没到眼底,反而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凌厉,“什么时候才是时候?等明天他们上了真热搜,等陈耀华把那个所谓的大料爆出来,等所有人都在骂苏晚晴是骗子的时候,你再把证据拿出来,那会儿你拿出来还有人信吗?”
“信。”何必说,“只要证据是真的,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有人信。但现在发出去,只会被水军冲掉,变成粉黑大战,失去说服力。”
赵秀兰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抬起右手,食指指着茶几上的烟灰缸:“你他妈每次都这样,总是等时机,等证据齐了,等最好的节点。可等着等着,人就被搞死了。你知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必依然平静,“但这不是我该不该发的问题,是发了以后能不能达到目的的问题。现在发,最多就是几个营销号转一转,等明天热搜出来,人家的料和你的一起上,你觉得网友是先看完真相还是先吃完瓜就跑了?”
赵秀兰没说话。她用力别过脸去,盯着茶几上那杯冷茶,胸口起伏了好几下。
林妙妙在旁边站着,后脊背绷得紧紧的。她很少看到赵秀兰这么激动。赵秀兰平时虽然说话带刺,但那股劲儿更像市井的泼辣,很少真的失控。可刚才那几句话,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。
“我觉得……何必说得有道理。”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是顾思琪。她从餐厅那边走过来,手里也握着手机,但屏幕上不是评论区,而是一个表格页面。她在沙发侧面坐下,把手机翻过来给大家看了一眼。
“我刚刚从周梅给的那几个截图里,又查到一个关联账户。”她说,“这个账户的注册手机号尾号是6698,和孙涛之前注册过的一个会员号是同一个手机。换言之,孙涛在用自己的名义给华光文化下面的一家空壳公司做代持人。”
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朝外,上面是一个注册信息的截图。
“如果我们现在把水军的证据拿出来,陈耀华那边的公关团队会在十分钟内用更大的流量盖过来。”顾思琪抬眼看向赵秀兰,声音不急不缓,“不是不该出招,是出招的时机和方式需要对。”顾思琪说完,暗自确认,她的目标不变,就是继续深挖孙涛的关联账户,为团队提供实锤。
赵秀兰转回头,看了顾思琪一眼,嘴角动了动,最终化成一声冷哼。
“行,你们都是聪明人,就老娘一个莽夫。”她说,语气里的火气没完全消,但明显在往回压,“但我说句不好听的,你们现在商量得好好的,可明天呢?明天陈耀华那狗东西要是真搞出什么热搜来,你们还能坐在这儿慢慢分析?”
“所以明天早上八点,苏晚晴先去律所取材料交到张律师手上。”何必接过话头,“九点提交抗辩材料,在这之前,我还会联系一个做舆论监测的朋友,让他帮我们盯着水军的IP来源。等抗辩材料提交上去,法院那边会有回执,那才是我们反击的第一张牌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没有居高临下的语气,也没有安抚的意思,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排好的流程。
赵秀兰沉默了几秒,最后坐回沙发上,拿起那杯冷茶灌了一口。
“行,听你的。”她嘴上顺从,心里却想:老娘不会把希望全押在你身上。但脸上还是缓了,语气里带着一点残余的不甘心,“但丑话说在前头,如果明天中午之前局面没有反转的迹象,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事。”
何必看向她。
“什么方式?”
赵秀兰没直接回答,只是把茶杯放回茶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林妙妙站在旁边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。她看着赵秀兰低头喝茶时绷紧的肩膀,又看向何必脸上的表情,何必的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,但眉眼之间多了一道浅浅的纹路,那是他思考时才会出现的痕迹。
她知道,刚才赵秀兰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何必心里一定是在权衡。
信任还是存疑。
她想起之前何必跟她说过的一句话:团队里最杀不死的,是猜疑。
如果赵秀兰真的觉得何必的路线太慢、太保守,她会不会自己偷偷去做点什么?如果她做了什么,被人抓住把柄,那整个团队都要被拖下水。
林妙妙垂下眼睛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太弱了。赵秀兰有底牌,有记忆中的过去,有那些能在灰色地带行走的人脉;顾思琪有逻辑、有调查能力,能从一堆截图里挖出关键线索;苏晚晴有勇气,敢写那封公开信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。而她林妙妙呢?除了盯着评论区傻乐、刷刷水军账号,她还能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