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挂钟指向九点过五分。
何必站在茶几前，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，纸张边角已经被他反复对折磨出了毛边。他抬眼扫了一圈沙发上坐着的人，苏晚晴坐在靠窗的单人位上，双手握着杯子，热水蒸出的白雾在她面前缓缓升起；林妙妙蜷在沙发一角，头微微低着，眼圈还带着一夜未睡留下的红，指尖不断按着手机屏幕边沿；赵秀兰靠在另一侧的双人沙发扶手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转着一支烟没点，眼神却异常专注，盯着何必没移开过。
顾思琪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她推门进来时，脚步没停顿，径直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，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翻开，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几个窗口。“监控账号九点整生效了。”她说，语气不冷不热，但比平时少了几分锋利，“31楼的画面现在能实时切到我这，要不要先看一下？”
何必摇摇头：“先开会。待会儿有需要再看。”
他走到沙发中间的茶几前方，把那沓纸放在桌面上，没有立刻翻开，而是先抬起头。
“今天这个会，我不想搞成诉苦大会，也不打算只是通报一声‘我们被盯上了’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在空气里，“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，但答案对不上，就不叫答案。所以我先把所有我知道的东西，放在桌面上。”
他翻开第一页纸。
“第一件事。林妙妙的父亲，被下药这件事，不是意外。我打电话问过主治医生，对方承认昨晚值班只有两个护士和一个实习医生，医嘱单上追加的那瓶液体，没有任何人签字。”他把一张复印件推到桌面中间，“这是护士站内部排班表的照片，顾思琪传给我的。昨晚十一点二十分到十二点十分，31楼值班区的走廊监控被人为遮挡了四十五分钟。”
林妙妙猛地抬起头，嘴唇绷成一条直线。她没有说话，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。
何必没有停顿，翻开第二页纸。
“第二件事。赵秀兰，你昨天拿到的财务流水。”他把那份复印件抽出来，平铺在茶几位上，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，“上个月十号，一笔12万的转账，备注是‘星云合作分账’。收款方是马骏的个人账户，就是你以前那家平台的老总。而汇款方，是华光文化。”
赵秀兰的烟转得更快了，但没有点。
“华光文化是陈耀华的壳公司之一，这个我已经确认过。”何必说，“换句话说，马骏跟你经纪公司之间的利润分账，陈耀华一直在吃。”
苏晚晴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何必翻到第三页纸，“昨天下午，陈耀华给我打过电话。他明确告诉我，医院的事只是‘开始’，下一个不止林妙妙的父亲，所有人都跑不掉。这个电话我已经录音保存了。”
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屏幕上是通话记录的那一栏，陈耀华的号码赫然在列。
“第四件事。”何必抬头看向顾思琪，“你之前拿到的那份匿名短信威胁，来源追踪结果是什么？”
顾思琪的动作停了一秒，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电脑，从旁边抽出一张便签纸，放在桌上。“IP跳了三次，最后落地在诚信金融办公楼内部的网络段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也就是说，发那串威胁短信的，人就在陈耀华的公司里。”
林妙妙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“第五件事。”何必把那几页纸叠在一起，声音低了一些，却没有软化的意思，“昨天我们三个离开公园停车场时，有人跟踪我们。赵秀兰注意到了一辆灰色轿车，车牌号她记下来了，我查过，是套牌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赵秀兰把烟直接按灭在烟灰缸里，终于开口了：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陈耀华不光在追逼债，还盯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动向？”
“不止。”何必说，“他同时打了两条线。明面上是逼赵秀兰还钱，暗地里是给林妙妙家里搞事，再加上我之前在诚信金融那边留下过痕迹，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开始查他。所以医院的事，是他打的一记警告牌。”
他放下那些纸张，走到茶几一侧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现在的问题是，我们还要不要等？”
苏晚晴的声音先响了起来：“何哥，我说过，你做什么我跟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