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什么?”皇帝没抬头。
侍卫扯掉书生嘴里的布。
那人喘了几口气,忽然挺直脊背:“朕乃天授皇帝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,侍卫的靴子已经踩在了他的脸上。
韩恬宥听见那人的颧骨在靴底发出极轻的咔嚓声。
鲜血开始从鼻孔里淌出来,漫过嘴角,滴在大殿的金砖上。
“上一个说自己会造玻璃的,”
皇帝终于放下奏折,拿起御笔在朱砂盒里蘸了蘸,“烧出来的东西全是气泡。朕把他填进窑里了。”
他看向地上的人,“你会什么?”
书生半边的脸肿着,鲜血糊住了眼睛,却还在笑:“我会建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。”
满殿寂静。
韩恬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猛烈的撞击着耳膜,手里的布团紧攥出了水。
皇帝把御笔阁下,轻轻的叹了一声。
“这个嘴硬,上钳子。”
芳姑姑不知何时站在了韩恬宥的身后,绣鞋尖轻轻的碰了碰她膝边的水盆。
“别停,待会儿早点进去擦地,一会儿干了就擦不掉了。”
韩恬宥连忙加快了动作,眼角的余光看见金砖上的鲜血越来越多,慢慢的渗进了漆黑的砖缝里。
她重新浸湿布团,用力擦过那片暗红,盐水混着血水淌进水盆,把倒影搅的稀碎。
当天下午,韩恬宥被叫去倒恭桶。
路过西偏殿的时候,听见里面传出断续的呻吟声,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。
门没关严,她瞥见那书生被捆在刑架上,十根手指都用细竹签钉进了木板里。
有个太监蹲在旁边,拿小本子记着什么,不时凑近去听那人气若游丝的话语。
“蒸、汽机……活塞……往复式……”
太监记了几笔,回头喊:“这人口齿不清,听不太真。”
房间的深处,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,“那就把牙全拔了,自然能说清。”
韩恬宥没再听下去,她拎着恭桶快步走过了偏殿,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夜里,她发了高热。
鼻骨断裂处疼得像是有人拿凿子从里面往外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