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念冬从肩上抱下来，塞到姜小草怀里：“抱紧她。”
姜小草一怔：“你要干啥？”
“开路。”沈厉川抽出刺刀，冲王大牛一点头，“向右。”
王大牛应声钻过去，刺刀割开藤蔓。陈麻子跟上，嘴里还不忘贫：“沈小队长发话，树都得让让。俺也去倒要看看，这光光是啥金贵玩意儿。”
藤子厚得缠腿，坡泥又滑，骡总差点陷住。周大勺一手扶锅，一手拍骡背：“骡总，撑住，出去了给你加半把草根。”
“它听不懂加草根。”赵根生喘着说。
“那你懂，你替它走？”
十分钟不到，前头王大牛忽然停住。
他抬手拨开最后一层藤叶，刺眼的白光一下泄进来，照得人都眯了眼。
林子到头了。
外头是一片矮坡，晨雾散开，阳光从云缝里铺下来，把湿草照得发亮。远处有一条窄窄的土路，正往西北方向弯出去。
全连安静了两秒。
陈麻子第一个喊出来：“出来了！真他娘出来了！”
周大勺抱着锅笑得直喘：“光光！念冬说的光光！”
赵根生差点把记录本掏出来：“俺也去得记上，这得记上。”
赵铁山望着那片阳光，胡子动了动，半天才道：“小同志，今天又给组织带路了。”
念冬被姜小草抱着，脸上还沾着一点泥，听见夸就咧嘴笑：“念冬看见啦。”
沈厉川站在林口，刺刀上挂着断藤，脚边泥水滴答往下落。他转身看她，眼里的硬色被阳光冲淡了些。
姜小草把念冬递过去，轻声道：“你闺女厉害。”
沈厉川接过孩子，手臂稳稳托住：“嗯，厉害。”
念冬搂住他脖子，奶声奶气补了一句：“爹爹也厉害。”
陈麻子在旁边啧啧两声：“俺也去算看明白了，这父女俩互夸起来，旁人插不上嘴。”
姜小草瞪他，脸却被阳光烘出一点红：“你插嘴做啥？走你的路。”
欢呼过后，队伍没敢久停。
沈厉川让人顺着土路往前探，自己抱着念冬走在中间。阳光晒在湿透的军衣上，冷意一点点退去，连骡总的蹄声都轻快了些。
可再往前走了不到半里，王大牛忽然抬手拦住队伍。
坡下横着一条坍塌的旧战壕，泥里露出几枚发黑的弹壳，旁边还扣着一顶破碎军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