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半,高层会议室里安静得发沉。
并网协议、股权确认书、资产清单全摆在桌上,法务刚核完最后一遍。只差最后签字,这场拖了二十多年的合并就彻底落地了。
何远低声提醒:“许总,可以宣布任命了。”
许慎舟嗯了一声,钢笔刚落到纸面,最前排忽然传来一声椅脚摩擦地毯的闷响。
钱董站了起来。
他年纪大,平时最会装和气,这会儿脸上的笑却一点都没了,手指敲着桌面,直直看向云铮。
“协议我没意见,但云铮进核心决策层,我不认。”
会议室里一下静了。
原本准备落笔的几位董事全停了动作,有人把笔搁回桌上,有人靠回椅背,显然是在等着看后续。
钱董冷笑一声:“许总,云铮不过是个开餐馆的,一天大型集团都没管过。许氏现在是什么盘子?海外重工、并购、信托、物流、法务,哪一样是他碰过的?你让他直接坐上副总裁的位置,是不把我们这些持股的老臣放在眼里吗?”
这话一落,立刻有人接上。
“钱董这话,也不是没道理。”
“欢迎云总回来是一回事,核心层任命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,咱们刚并网就把一个没经验的人推上去,股东怎么想。”
一时间,桌上几支签字笔都放下了。
云铮坐在原位,背挺得很直,掌心却慢慢出了汗。他心里清楚,这帮人不是单纯冲着他来,而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云家重新按回许氏的附庸位置上。
如果今天压不住,以后云家就算并进来了,也永远只是挂名。
主位上,许慎舟从头到尾都没动怒。
他把钢笔轻轻放回桌上,推了下金丝眼镜,抬眼看向钱董。
“说完了?”
钱董被他看得心里一紧,还是硬撑着开口:“我说的是公司的规矩。许总要是真尊重董事会,就该让有能力的人坐这个位置,而不是凭私情。”
“私情?”许慎舟语气很淡。
他没跟钱董争,只偏头看了眼何远。
“何叔。”
何远立刻上前,把一个封好的红色文件袋直接甩到钱董面前。
啪的一声,震得茶杯盖都颤了一下。
钱董脸色微变,还没反应过来,何远已经拆开封口,把厚厚一叠资料推到了他眼前。
第一页,是海外账户流水。
第二页,是信托拆分回流图。
第三页,是许止羽名下空壳基金会和钱家私人账户之间的转账记录。
会议室里原本还端着的人,脸色一下都变了。
许慎舟靠在椅背上,语气轻得发冷。
“钱董,你说得对,有经验的人,确实该坐前面。”
“比如你这种,五年时间,借许止羽的手,把许氏的项目款拆成九笔,过三道离岸账户,再洗回自己家里的人。”
钱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胡说?”许慎舟抬了抬下巴,“继续翻。”
何远把后面几页摊开,税务时间线、审批签名、境外对接人资料,一份不少。
“二零二一年三月,许氏航运设备采购款一千七百万,进了你儿媳妇持股的离岸公司。”
“二零二二年六月,许止羽批过的重工授信拆成三笔,从F国回流,最后落进你名下的家族信托。”
“去年十月,你通过海外空壳基金替白塔那条线做过桥。签字人,要不要我现在念出来?”
会议室彻底静了。
刚才还跟着附和的几位董事,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。有人盯着桌角,有人把手压在膝上,生怕自己抖得太明显。
钱董嘴唇发干,伸手想把那几页纸扣住,何远先一步按住了。
“别急,还有。”
又是一页照片。
是钱董和许止羽私下见面的记录。后面还附着录音转写件,第一页最醒目的一句就是:云家那边不用理,先把人按住,等许总那边病倒,集团里总有人替我们说话。
钱董额头的汗一下冒了出来。
他终于明白,许慎舟不是临时在这儿翻脸,而是早就把他盯死了。今天他要是不跳出来,或许还能拖一阵。可他偏偏选在这时候发难,等于自己把脖子送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