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很平，却没有一点敷衍。
“顾叔叔的恩，我认。该还的，我这些年一直在还。但如果顾念遥还是要站在陆璟辞那边，拿顾家的壳替他们铺路，那这条线我不会再让。”
云铮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，这已经是许慎舟能给出的最清醒的答案。恩要认，账也得算。顾念遥若还往死路上走，没人能一而再再而三替她兜底。
许慎舟转头看向他，声音沉稳。
“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云铮抬眼。
“这次回去，谁也不能再让你跪下。”
这一句落下来，云铮的手慢慢收紧了。
在岛上那些日子，被人使唤，被人盯着，被太阳晒得脱皮，他都能咬牙扛过去。可许慎舟这句话，还是一下压到了他心里最深的地方。
他低下头，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淡，却是真的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这次不跪了。”
机舱重新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夜一点点退开，云层开始泛白。飞机穿过云海，像从另一片海上掠过去。云铮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，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。
清晨，飞机开始下降。
提示音响起时，许慎舟睁开眼，合上手边的文件。云铮坐直了些，透过舷窗，已经能看见京禾机场跑道边一排排往后退的灯。
下一秒，机轮重重砸在地面上。
短促的颠簸从脚下传上来，把所有漂着的念头都拉回了现实。
飞机停稳后，两人从专属通道出来。晨风带着凉意迎面扑过来，干净得很，和小岛上那种咸湿黏腻的风完全不同。
出站口外，何远已经撑着黑伞等着了。
他一身深灰大衣，站得笔直。见两人出来，先朝许慎舟点了下头，目光落到云铮身上时，明显停了一瞬。
“云少爷，回来了就好。”
云铮嗯了一声：“何叔。”
何远没耽误，直接把手里的最新简报递给许慎舟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许总，江城那边新动了。顾总已经在昨天傍晚返回江城，陆总派了不少人，在老宅周围布了重兵，看样子是准备逼她签字。”
云铮下意识看向许慎舟。
他原本以为，顾念遥这个名字至少会让他停一下。可许慎舟只是扫完简报，神色淡得没有半点起伏，像听见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
他把文件合上，递回何远，只对一旁的云铮说了一句。
“走吧，回公司。”
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。
车门拉开，暖气扑出来，把外头那点冷风一下挡了回去。两人一前一后上车，车门关上的瞬间，机场的晨光、人声、风声全被隔在外面。
司机踩下油门，车子平稳驶出机场，朝许氏大楼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京禾的天还没彻底亮，可该动的线，已经全动起来了。
他们回来了。
真正的清算，也该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