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遥先是一愣，随即那种由于震惊而产生的情绪迅速转化成了一种带刺的讥讽。她换了个姿势，慢条斯理地靠回枕头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。
“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？看来颜汐还真是你的一座大靠山啊。连陆家的私人医院都能让你潜进来，许慎舟，你这软饭吃得是越来越顺嘴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掠过许慎舟，挑衅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颜汐。
颜汐也摘下了口罩，她看着顾念遥那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不屑，连搭理她的兴致都没有。
许慎舟往前跨了一大步，双手死死撑在病床的护栏上，由于过度用力，金属护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“你还有心思在这儿阴阳怪气？”许慎舟压低了嗓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，“顾念遥，你知不知道你爸现在在哪儿？知不知道他为了找你，为了顾家那点快被陆璟辞掏空的家底，现在正躺在中心医院的ICU里，连气都快喘不匀了！”
他本以为，听到这个消息，顾念遥至少会流露出一丝慌乱。
可现实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了许慎舟的脸上。
顾念遥听完，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波动。她甚至还低头理了理自己顺滑的睡袍下摆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冷漠和不耐。
“ICU？许慎舟，你编故事的水平越来越差了。”
顾念遥抬起头，眼神里透着股子被洗脑后的偏执，“璟辞昨天就告诉我了。我爸根本没病，他是跟那几个老臣商量好了，故意装病想骗我回去，好逼我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！他们就是看不惯璟辞，想毁了我这辈子唯一的依靠！”
她说得极其顺畅，仿佛这就是真理。
许慎舟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。
那一刻，一种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往天灵盖冲。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，突然觉得这三年的付出，这三年的卑微，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陆璟辞。
那个男人到底给顾念遥灌了什么迷魂汤，能让她连亲生父亲的死活都不顾，能让她把杀人凶手当成救世主？
“你疯了。”
许慎舟伸出手，死死扣住顾念遥的肩膀，指尖用力到几乎要陷入她的皮肉里，“陆璟辞那是为了吞并顾家！他把你关在这儿，断了你所有的通讯，就是为了让你当个瞎子！顾念遥，你睁开眼看看，你们顾氏在海外的股份已经被他质押干净了！”
“那是为了帮公司度过难关！”顾念遥猛地甩开他的手，尖叫着反驳，“你懂什么？你一个被许家赶出来的弃子，你懂什么商业运作？璟辞那是为了我们的将来！许慎舟，你滚！你带着这个女人滚出去！我不想再听你这些离间的话！”
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护食状态。
“无可救药。”
颜汐在一旁冷冷地吐出四个字。
许慎舟看着顾念遥，眼底最后那点因为昔日恩情而留存的火星，在这一刻，彻底浇灭了。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。
“顾念遥，我最后悔的事，就是当年对你这样的人执迷不悟。”许慎舟的声音变得极其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害怕，“你就在这儿陪着你的陆璟辞做梦吧。等顾叔叔咽了气，等顾家彻底姓了陆，你大可以抱着你那个‘将来’，去跳这江城的护城河。”
“你敢咒我爸？你滚！”
顾念遥拿起旁边的瓷枕，狠狠地朝着许慎舟砸了过去。
许慎舟没躲。瓷枕砸在他的肩膀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，坠入地毯。
由于病房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，这种动静终于惊动了守在门外的残余保镖，也惊动了恰好来“查房”的主人。
“砰！”
病房的那扇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力推开，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走廊里的亮光瞬间灌了进来，将病房里这种诡异的对峙照得无处遁形。
陆璟辞出现在门口。
他一如既往地穿了一身考究的银灰色西装，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，整个人透着股子书卷气的儒雅。他身后站着六个面色阴沉的保镖，黑压压的一片，瞬间填满了整个门口。
陆璟辞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，又看了看乔装打扮的许慎舟和颜汐，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满脸泪痕的顾念遥身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，随即迅速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残忍笑意。
“慎舟，颜大小姐。”
陆璟辞往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声。他抬起手，亲昵地推了推眼镜，语气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。
“这康安医院的安保确实还得加强啊。连你们这种档次的‘医生’都能混进来，万一伤了我未出世的孩子，我该怎么跟遥遥交代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