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长慈的目光从左扫到右。
一张脸一张脸地看。
三年来跪在他面前磕头的脸。
喊过“薛善人”的嘴。
接过他亲手熬的药粥、擦过嘴角笑着道谢的手。
他看了很久。
看到最后一张脸的时候,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人群最后方,靠近生祠大门的位置,有人嘀咕了一句。
“我就说嘛,哪有什么福水神泉,全是骗人的邪术……”
这句话说完,最近的三个人同时转了头。
捏旱烟杆的老头浑身一抖,脑袋猛地往那个方向转。
他没反驳,眼珠子转了两圈。
“说得对。”
三个字从他嗓子眼里蹦出来,声量翻了一倍。
“就是邪术!薛长慈拿流民练邪功!我们都不知道!”
他转过身,面朝黑压压的人群,旱烟杆往供桌方向一指。
“三年了!他说那是福水,我们信了!谁知道井里灌的是人血!是他自己杀的人!跟我们有什么关系!”
生祠里的声音炸了。
“对!我们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薛长慈骗了全镇的人!”
“我家孩子喝了三年人血,这笔账找谁算!”
声音从后排往前滚,一个接一个。
刚才还在往后缩的脚,开始往前迈了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人群的重心从墙根移回到了正中央。
脸还是那些脸,表情全换了。
恐惧变愤怒,哀求变声讨,退缩变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