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大桩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铁火盆,放在地上。
他第一个把分红记录撕下来,扔进火盆里。
宋细娘把那本暗记规则册翻到已经没用的旧页,撕了三张跟着扔进去。
冯三赖把几张手写的盯人名单揉成团,丢了进去。
孙半升把那沓外镇信件整理了一下,留下有正经生意往来的几封,其余的全部塞进火盆。
胡大桩划了火折子。
纸灰翻卷着往上飘,烧到末尾的时候,宋细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空鱼胶罐。
灰烬被小心地扫进罐子里,罐口用蜡封了一层。
孙半升从墨盒里蘸了笔,在蜡封面上写了两个字。
无妄。
宋细娘把罐子放到了鲁平顺那把空椅的扶手上。
四个人看着那个贴了“无妄”二字的鱼胶罐和那把空椅,谁也没有再开口。
江枫站在铺面门外的石板路上,从门缝里看见了最后这一幕。
他没有进去。
脚下的石板路开始变软。
那种变化很轻,一开始只是踩上去的触感不太对,石板表面多了一层纸质的松垮。
渡鱼口的街道、码头、远处的屋脊在几个呼吸之间化成了纸面上的墨痕,瓦片被收进灰白底色里,窗棂化成横竖交错的细线,沿着书页的纤维走完最后一程。
聚信号的招牌挂在门楣上,漆面一片片剥落。
“聚”字先被吸走了。
然后是“号”字。
最后剩下中间那个“信”字独自撑了几秒,笔画一根一根从木板上脱落,被卷进头顶的书页纹理里。
江枫站的地方也在下沉,脚底的石板变成了灰白色的纸面,墨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他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的时候,渡鱼口已经消失了。
他回到了那个灰白的书页空间里。
通玄盘腿坐在十步之外,背对着他,脊背的轮廓映在空间深处幽暗的光线里。
“第二关,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