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回去干什么?跟我们回去一起饿死吗?”
父亲重重喘了口气,眼神里是他在底层挣扎十几年磨炼出的、野兽般的求生欲:
“这里是地狱,也是天堂!它再烂,只要你肯拼命,还能从垃圾堆里刨出食儿吃!
安,你是这里的人,你留下……活下去!给我们老陈家,留一条根!”
……
“活下去!”
这三个字,成了压垮十五岁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,也成了支撑他之后五年孤寂岁月的唯一支柱。
父母被遣返后,没有亲戚可以投靠。
唐人街的社区在最初给予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同情和几顿饭后,便也无力再持续关照这个半大的小子。
他像一颗被潮水冲上岸的石子,迅速被遗忘在边缘。
这五年,他靠着政府微薄的福利金、高中食堂的免费午餐。
以及所有他能找到的零工——洗碗、搬运、清理下水道,挣扎着履行着对父母的承诺:
活下去。
记忆的终点,是在一个潮湿闷热的后巷,他搬运着远超负荷的货物箱,眼前一黑,世界彻底倾覆。
极度的疲惫和营养不良,击倒了他。
所以,这个同名的年轻人,是被那份沉重的承诺、孤独和过度的消耗,彻底压垮了。
在他生命之火熄灭的灰烬中,来自半个世纪后的他,这个同名异魂,被抛入了这具刚刚冷却的躯壳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干涩嘶哑的呻吟从喉咙挤出,不属于他的声音,却来自他此刻的躯体。
苍白而沉重的记忆涌入脑海,让陈时安瞬间明了这具身体的过往——一个在泥泞中挣扎求生,最终被命运压垮的孤雏。
悲哀的孩子。
他在心中默念,万千情绪如潮水般翻涌,复杂难名。
最终,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海交锋、碰撞,最终如水乳般交融,不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