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若虽心思单纯,记不起往事,但不代表她没有眼力界,如今她后宫独宠,三千宠爱集一身,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,自然得小心翼翼,不能授人把柄,也免得让他为难。
唉,说起来他们成亲已有半年,这半年来宇文清岚几乎为她废弃了六宫,冷落了后宫所有妃嫔,这样的专宠让她感到甜蜜的同时也令她倍感压力。皇后若有若无的暗示,妃嫔们嫉妒的眼刀,太后更是不止一次的提醒她,让她劝着皇帝雨露均施,可是皇帝不愿意去找别人,难道她能把他硬推出去么?再这么说,她也是个小女人,就算顾全贤淑不妒的名声,可谁乐意把自己心爱的男人让给别人呢?
明若低头想着心事,有些甜蜜又有些烦恼,就着翠烟的手随意喝了几口燕窝粥,便起身出门去散心。
时值秋季,御花园中却不见萧瑟,丹枫似火鲜红,各种菊花争奇斗艳,好不热闹。
明若身着绣金丝凤鸟穿花纹的绯色长裙,外罩云霞色蜀锦披帛,翠烟怕她体弱受寒,还特地为她加了一件华美的白狐披风。这白狐披风可是来历不凡,高昌国一共只进贡了十张雪狐皮,雪狐极为罕见,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毛,皮毛轻薄柔软,是绝佳的御寒之物,每张都价值千金。宇文清岚却尽数赏赐给了明若,命尚宫局为她做了一整套披风、手套、围脖、风帽。
明若精致的小脸裹在雪白无瑕的白狐披风中,显得格外娇柔,她俏立于一株珍品绿意红裳旁边,正是名花美人,相得益彰。
今日难得的晴朗天气,前来御花园赏菊的显然不止明若一人,刚走了几步,迎面过来一个俏生生的宫装丽人,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。明若认出这是钟粹宫的淑仪杨氏,杨氏出身书香世家,本是个不太受宠的贵人,幸而生了五皇子,才被晋封为淑仪。
明若还是第一次见到五皇子,只见他长得粉雕玉琢,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,脖子上挂着长生锁,雪白的手腕上戴着叮当作响的银手镯,胖嘟嘟的小手指着一盆盛开的金黄色菊花,奶声奶气的问道:“母妃,这是什么花呀?”
杨淑仪一眼瞧见缓缓走过来的明若,慌忙福身请安: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,娘娘千岁!”又拉住身边的五皇子,吩咐道:“鸿意,快过来给贵妃娘娘请安。”
五皇子宇文鸿意不习惯见生人,有些害羞,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的打量了明若两眼,但到底是宫里长大的皇子,起码的礼节还是懂得,忸怩了一下,便学着大人的模样,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:“儿臣给贵母妃请安。”
“都免礼吧。”明若见五皇子宇文鸿意乖巧可爱,心中十分欢喜,忍不住弯腰抱起他,笑咪咪的道,“你刚才问那是什么花儿对吗?那叫金菊,是菊花的一种。”
“哦,原来这就是金菊呀。”五皇子道。
“是啊,关于这金菊呀,还有人写过一首诗呢!”明若轻声吟道,“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。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戴黄金甲。”
五皇子年纪小小却敏而好学,记性很好,听明若念完,竟然跟着一字不差的背了一遍,旁边的杨淑仪却已经吓得变了颜色。这诗不是前朝的一个反贼头领题的反诗嘛,让人听见可是了不得的!
“好!”远处传来一声喝彩,浑厚低沉的男子声音,在这后宫里还能有谁?
宇文清岚今日穿一身明灿的宝蓝色常服,系一件滚绣了金丝云龙纹的黑色披风,腰悬九龙白玉佩,更衬得身形伟岸,器宇不凡。他衣袂当风,满面春风的走过来,明若和杨淑仪连忙敛身行礼,口呼万岁。
宇文清岚率先扶起了明若,握着她的小手笑得一脸温柔,问道:“冷不冷?”然后又和颜悦色的对五皇子和吓得面如土色的杨淑仪道:“你们也都免礼吧。”
杨淑仪见皇帝丝毫不见怪责,悬到嗓子口的心总算放了下来。
“爱妃在玩什么呢?笑得这么开心?”宇文清岚问道。
明若仰起小脸,娇笑道:“臣妾在教五皇子念诗呢,五皇子年纪虽小,却聪慧过人,将来必定不凡。”
明若说得无心,杨淑仪却又吓出一声冷汗,这话要是被好事者传到皇后耳朵里,指不定惹出什么祸事来!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啊!
宇文清岚却不以为杵,反而一脸宠溺的笑道:“没想到朕的若儿年纪小小,却这么会教导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