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盘上,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羊脂玉杯,以及一个白瓷酒壶。
冯胜的目光,越过蒋瓛,直直地落在那只羊脂玉杯上。
他认得这只杯子。
洪武三年,大封功臣。
在奉天殿的庆功夜宴上,皇上亲手拿着这只杯子,倒满了御酒,递到他面前。
那时候,皇上拍着他的肩膀。
“老兄弟,这杯酒,是咱的心意。”
四十多年了。
岁月熬白了所有人的头发。
当年的“老兄弟”,如今让锦衣卫指挥使端着这只杯子,送来了一壶毒酒。
“陛下口谕。”
蒋瓛站定,声音洪亮。
冯胜撩起夹袄的下摆。
双膝一弯,重重地跪在青砖上。
他没有大喊冤枉,也没有涕泗横流地求饶。
到了他这个位置,到了今天这一步,所有的辩解都成了多余的废话。
“陛下,圣躬安。”
蒋瓛微微躬身。
“朕安,了了你我三十年的君臣情分。”
蒋瓛转述完这句口谕,向后退了半步,侧身让出那名端着托盘的校尉。
冯胜跪在地上,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发着抖。
这是人面对死亡时最本能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