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珪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。
他见过不要命的贪官,也见过为了清名死谏的直臣,但他这辈子没见过为了算账把自己往死里逼的疯子。
第三天傍晚。
户部散衙的梆子声已经敲过了一轮。
郭桓坐在侍郎值房里,手里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,嘴角挂着笑意。
三天期限已到。
清吏司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郭桓甚至已经提前写好了一份弹劾清吏司郎中林默“尸位素餐、延误江浙钱粮大计”的奏折,就等明天一早递交通政使司。
这块挡路又硌脚的臭石头,今天终于要被他一脚踢开了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。
“下官林默,求见郭大人。”
林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。
郭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这是知道完不成差事,跑来求饶了?
“进。”
郭桓放下茶盏,端起架子。
门被推开。
林默抱着一摞高高的黄册走了进来。
他的眼窝深陷,官服有些凌乱,手指上缠着的布条甚至渗出了点点血迹。
但他走路的姿势依然四平八稳。
林默走到郭桓的书案前,将那摞黄册整整齐齐地放了上去。
“郭大人,浙江布政司三年总册,共计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二笔进出,下官已全部核对完毕。”
林默退后两步,双手垂在身侧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请大人过目。”
郭桓看着桌上那些账册,眼神猛地一缩。
他一把抓过最上面的一本,不敢置信地翻开。
这不可能!
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三天内算完这么庞大的账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