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若抗命,就是违抗上司;
你若接下,完不成就是渎职。
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官员,此刻要么冲去侍郎值房大闹一场,要么赶紧收拾铺盖准备跑路。
但林默没有抱怨。
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陈兄,麻烦帮我打盆井水来,要刚打上来的凉水。”
林默挽起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袖口,将那把缺了算珠的旧算盘拉到自己面前。
陈珪愣住了:“你干什么?你还真打算算啊?”
“下官食君之禄,自然要办君之差事。”
林默翻开第一本浙江司的黄册,“算不完是死,算算看,或许还能活。”
陈珪看着林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彻底无语了。
他跺了跺脚,转身跑出去打水。
算盘声响了起来。
起初,声音还算平缓。
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那算盘珠子碰撞的“啪啪”声,就变成了一阵绵密不绝的急雨。
林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账册上的那些蝇头小楷,大脑飞速运转。
他将后世的表格审计逻辑硬生生套入这繁琐的古代流水账中,过滤掉那些无用的废话,只抓取最核心的应征、耗损和实收数字。
第一天。
林默没有踏出值房半步。
午饭和晚饭都是陈珪去饭堂打来的一碗冷糙米饭,林默就着凉水随便对付了两口。
当夜幕降临,整个户部大院陷入沉睡时,清吏司角落里的那盏油灯依然亮着。
第二天。
林默的眼睛已经熬得通红,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。
右手拨弄算珠的食指和中指,指腹被木制算珠磨出了水泡,又在机械的动作中被生生磨破。
林默从衣服下摆撕下一条布条,胡乱地缠在手指上,继续算。
困得快要睁不开眼时,他就把脸整个埋进陈珪打来的那盆井水里,憋气直到大脑因为缺氧而重新变得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