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什么?你小时候家里就剩三升米的时候,我也没让你饿着。”
海瑞喉头动了一下。
“娘,如今不缺银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海母把枕头拍平,“但日子是人过的,不是银子过的。你爹走得早,我守着你过了四十年,什么苦没吃过?如今这光景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,浑浊的眼往院子方向看了看。
院子里传来海莲教弟弟说话的声音,“爹”字教了二十遍,福哥儿只会蹦一个“嗒”。
“挺好的。”
海母说完这三个字,摆摆手让他出去。
海瑞退到门外,站了片刻,转身往前院走。
王氏在灶房忙活。
家里虽有了些余钱,但她不肯请帮佣,说两个孩子小,外人进出不放心。
海瑞知道她的性子,没劝。
他能做的事不多。
劈柴这件事被他接了过来。
从前在淳安、在大同,什么粗活都干过,一把斧头使得顺手。
院角堆着半人高的柴垛,是他这些天劈的,码得齐齐整整。
王氏起初看见了也没说什么。
后来有一天,海瑞劈完柴进屋喝水,桌上多了一碗绿豆汤,还温着。
他端起来喝了。
碗底沉着冰糖——王氏知道他不爱甜,但加了。
海瑞把碗放回桌上,看了一眼灶房方向。
门帘垂着,里面剁馅的声音均匀而用力。
他没说什么。
三月里有几天连着下雨,出不了门。
海瑞把东厢房收拾了一番,把带回来的书整理上架,又翻出海莲的功课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