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需要这种人。
辽东刚打下来,接下来要守。
守辽东不能靠老实人,得靠能打的人、敢杀的人、让女真残部一听名字就发抖的人。
马芳年纪偏大,谭纶太文,俞大猷太稳。
守辽东,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李成梁。
如果现在把李成梁办了,将来谁来镇辽东?
胡宗宪重新坐下,提起笔。
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过。
捷报的前半段是流水账:某月某日,某路军推进至某处;某月某日,某部与敌交战,斩首若干。这些不用费脑子,照军报抄就是。
后半段是重点——论功。
马芳,北路主攻,推进有力,指挥得当。建议加封正二品都督同知衔,赐银五百两,绢百匹。
谭纶,西路策应,穿插精准,配合默契。建议加封从一品都督衔,赐银五百两,绢百匹。
俞大猷,南路主力,持重稳进,全军表率。建议由蓟州副总兵擢升总兵衔,实授辽蓟州总兵,镇守蓟州。
写到李成梁,胡宗宪的笔尖在纸面上悬了许久。
墨滴落下来,洇出一个黑点。
他叹了口气,把那张纸揉了,扔在地上,换了一张重写。
写到同一个位置,笔又停了。
最后他落下八个字:东路李成梁——
功过相抵。
不赏,不罚。
不升,不降。
维持原职,留任辽东。
胡宗宪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晌。
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保护了。
按正常流程,李成梁的那些违令之举,功劳根本抵不了。
光“屠降”一条,就是死罪。
他用“功过相抵”四个字,等于是把那些大过压成了小过,再用军功一笔勾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