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梁在前线的消息,经由八百里加急,第一时间送到了蓟州。
胡宗宪接到军报的时候,正在总督府的签押房里批阅公文。
入春的蓟州还是有些凉意,窗户半开着,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文书哗哗作响。
胡宗宪的手停在半空,毛笔尖上凝着一滴墨,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把军报看了好几遍。
“李成梁,你疯了。”
幕僚徐渭端着茶盏进来,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封摊开的军报。
他没凑过去看——不用看。
胡宗宪这副表情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总督?”
胡宗宪没转身。
他盯着窗外的天色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——李成梁烧了两片山,杀了王杲,现在还要继续北推。
不请示,不报备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等消息到蓟州的时候,他的前锋怕是已经推出去三十里了。
这是先斩后奏,是逼宫!
逼他胡宗宪表态。
逼朝廷表态。
逼整个九边的战略部署跟着他一个人的节奏走。
“混账东西。”
胡宗宪骂了一句,声音比方才重了些。
“这家伙一打仗,把我这个九边总督都调动了!”
徐渭把茶盏搁在桌角,没插嘴。
胡宗宪转过身来,脸上的怒意已经收了七分。
剩下三分压在眉心那道深纹里,不细看看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