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
一个声音,不重,但整座太和殿都安静了。
赵宁出列。
他步子不快,从班列中走出来,转身面向群臣。
绯红官袍在晨光中沉稳而厚重。
朱翊钧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——他看见赵宁的眼神了。
平静,太平静了。
“诸位。”
赵宁开口,声音平平淡淡的,“我给你们算笔账。”
没人接话。
“这一仗,调动四个军镇,出兵十二万。粮草从蓟州运到辽东,五百里路,动用民夫三万六千人。光运粮的骡马就死了八百多匹。前后花费军饷、粮秣、赏银、抚恤,折合白银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“二百四十万两。”
数字砸下来,殿内鸦雀无声。
“二百四十万两。”
赵宁重复了一遍,“换来一个什么结果?歼灭阿台部五千骑。五千。建州最能打的一支野战力量,没了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周良弼、刘思问、陈大有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现在你们告诉我——花了二百四十万两银子,死了四百七十一个将士,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,你们一句'见好就收',就要我军停下来?”
周良弼张嘴想说话。
赵宁没给他机会:“前线三万将士,困敌五日,忍饥耐渴等来这一场胜仗。他们眼里都是血,他们想继续打。你周良弼坐在京城里,吃着俸禄、喝着茶,替女真人说一句话,就要他们收刀?”
周良弼的脸白了。
“你凭什么?”
唰!
殿内一片死寂。
赵宁转身面向龙椅,拱手道:“陛下,此战必须打到底。直至建州女真完全臣服,王杲授首——方可罢兵。”
朱翊钧几乎是立刻点头:“准——一切依亚父所言。”
赵宁转回身,目光落在那三个人身上,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轻——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周良弼的瞳孔缩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