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张居正府上的书房,三更过了还亮着灯。
整整六盏,灯火通明。
书案上摊着十几份文书,按轻重缓急分了三摞。
左边一摞是粮草转运的路线图,中间是各镇兵马调拨的时间表,右边是蓟州、宣府、辽东三镇的军械清单。
每一份上面都有朱笔批注,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,但每个数字都圈得清清楚楚。
张居正搁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
右手中指第一关节磨出了茧,这几天写的字比过去一个月还多。
蓟镇的十二营兵马,每营多少人、多少马、每日消耗粮草几何、弹药几何、从古北口出关后沿途哪些地方可以设转运点、每个转运点需要多少民夫——
这些东西胡宗宪在前线统筹大方向,但细到一石粮从通州运到密云再转古北口,走哪条路、用多少车、几天到,全得兵部出调令。
胡宗宪人在蓟州,遥领兵部尚书。
京师兵部的印,实际上是他张居正在盖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。
舆图上插了十几面小旗,红的是的蓟镇兵,蓝的是马芳的宣府兵,黄的是沿途粮草转运节点。
两路大军从古北口和独石口分别出关,在兴安岭南麓合击建州左卫——纸面上看,漂亮得像教科书。
但纸面是纸面。
马芳昨天来的急报,说独石口外积雪未化,骑兵过不去。
得等。等到什么时候?
雨水。雨水一到冰雪融,烂泥地里女真骑兵跑不快,正好打。
可烂泥地里大明的辎重车也跑不快。
张居正盯着舆图上独石口到建州的那段距离,脑子里在算。
三百里补给线,每日消耗粮草三千石,转运一趟来回六天。
前线至少要屯十天的粮才能开打,那就是三万石。
三万石粮要多少车?
一车装八石,三千七百五十车。
一车两匹骡子拉,七千五百匹骡子。
骡子也要吃草料……
他按了按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