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炭盆偶尔发出一声轻响,和铜盆里水波晃动的细微声音。
赵宁闭着眼,脑子里那些粮草数字、行军路线、哨报军情,被热水一泡,暂时退到了远处。
李若清等他泡够了,递上干帕子,又绕到他身后,十指按上他的肩膀。
赵宁的肩颈硬得像石头。
李若清用力揉了两下,他闷哼了一声。
“这么僵。”
“坐了一天。”
李若清没再说话,手上的力道调整了一下,从大力按揉变成慢慢推揉。
赵宁的呼吸逐渐放缓,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。
半晌,他开口:“还有三天。”
李若清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揉。
“雨水。”赵宁的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她说,“大军开拔。”
李若清没应声。
她的手从肩膀移到后颈,指腹贴着他的皮肤,能摸到底下绷紧的筋络。
她一寸一寸地揉开,手法不急不慢。
赵宁后仰着头,靠在她的小腹上。
“困了就睡。”
李若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。
赵宁没动。
窗外夜风呜咽,正月的寒意隔着窗纸往里渗。
屋内地龙烧得暖,烛火安稳,茶盏里的六安瓜片凉了半盏。
李若清低头看他。
他闭着眼,眉心那道竖纹还在,但比进门时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