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宗宪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,从蓟州出发,沿边墙向西,直抵大同,“从蓟州调粮。”
俞大猷的眉头皱起来。“蓟州自己的存粮——”
“四个月的量,匀一个月给大同,够了。”
“那蓟州——”
“蓟州不动兵。”胡宗宪转过身,目光平静,“我坐镇蓟州,要什么兵。粮食拨出去,大同那边就不受太原掣肘。等开春之后,漕运一通,京师的粮补回来,前后差不了二十天。”
俞大猷没有立刻应声。他在心里过了一遍:蓟州匀出一个月的粮,等于把自己的家底掏薄了。
万一这二十天的空档里出事——
蓟州就得饿着肚子守城。
“汝贞兄,这个险——”
“不冒这个险,大同的兵二月初集结不起来。集结不起来,王杲多活一个春天。多活一个春天,辽东边民多死几百人。”
胡宗宪的语气没有起伏。
但俞大猷听得出来,这几句话里每个字都是算过的。
他不再劝。
“行。粮从蓟州走,我亲自盯车队。”
“不用你去。”
胡宗宪摆了摆手,“你的差事在辽东。我让参将周国泰押运,走边墙内侧的驿道,十二天能到大同。”
他说完便回到桌前,铺纸研墨,给谭纶写信。
信不长,三百字。核心只有一句:粮草二月初五前到,届时即刻开拔,勿误。
墨迹未干,门外亲兵来报:“总督,辽东急递。”
胡宗宪搁笔。“拿进来。”
李成梁的军报。
比上次的厚——足三页纸。
胡宗宪拆开,从头看下去。前两页是战况:自正月初十起,李成梁遣麾下二百人,分四路对王杲部落进行袭扰。十三天内,大小接触七次,斩首二十六级,烧毁帐篷四十余顶,缴获马匹三十七匹。王杲本部向东北方向退却六十余里,目前龟缩在赫图阿拉以北的山谷中,暂无南下迹象。
胡宗宪把前两页递给俞大猷。
俞大猷快速扫完,点了点头。“李成梁办事还是利索。”
胡宗宪没应。
他的目光落在第三页上,脸色变了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