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正茂旁边坐着浙江巡抚徐栻,再往后是福建布政使刘孟雷、浙江按察使周邦杰,零零散散十几位地方大员。
能把这些人凑到一起看练兵,放在三年前想都不敢想。
但赵宁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请柬。
戚继光的目光在殷正茂脸上停了一瞬。
两人对视,殷正茂微微颔首,笑意不减。
这层关系不用多说。
戚继光练兵的银子,一半从兵部拨款来,一半从市舶司的海贸抽成里出。
殷正茂的海贸船队要安全,靠的是巡洋水师护航。
两人一个管刀,一个管钱,背后站着同一个人。
“书办。”戚继光开口。
台下两名文吏应声上前,笔墨纸砚早已铺好,连备用的狼毫都多削了三支。
“从本帅下令开始,一字不落,全部记下。”
戚继光的声音不高,但校场上的风好像自觉让了路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,“演习结束后,誊抄三份。一份留档,一份送市舶司,一份八百里加急送京师——赵阁老要看。”
赵阁老要看。
这五个字一出,观礼台上几位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地方官立刻坐正了身子。
徐栻下意识整了整官帽,刘孟雷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。
戚继光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
他转向港口方向,三十六艘战船整齐列阵,桅杆如林。
最前头那艘是旗舰“镇海”,吃水线以上刷了三道黑漆,船首的铁皮撞角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俞咨皋递上一支火折子。
戚继光接过来,走到点将台边缘,那里架着一挂鞭炮——不是年节里放着玩的那种小炮仗,是三丈长的万响连鞭,红纸裹着火药,粗得像小孩胳膊。
这是戚继光定的规矩。
巡洋水师的第一次大演,要用响炮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