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,定海卫。
海风带着咸腥味,从东面灌进来,把校场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。
戚继光站在点将台上,一身玄色甲胄,没披斗篷,任由海风灌进铁片缝隙里。
他身形笔挺,目光越过校场,落在港口那片黑压压的船影上。
三年。
从赵宁那封手书送到他手上,到今天,整整三年。
那时候他刚从漠北回来,冠军侯的爵位还没焐热,一封书信八百里加急传来,开门见山——
“元敬,我要你去浙江,给我练一支水师。”
一支巡洋水师!
三年磨一剑。
三十六艘战船,八千水兵,从近海操练到远洋拉练,从单船演阵到编队合击。
今天,该见血了。
不是真打——但比真打还较真。
“戚帅,人到齐了。”
俞咨皋快步上了点将台,这是俞大猷的儿子,跟着戚继光在浙江练兵两年有余,晒得跟渔民似的,一口牙白得扎眼。
戚继光没回头:“殷总督呢?”
“观礼台东侧第一位,到了有一刻钟了。”
“各船回报。”
“甲字营十二艘就位,乙字营十二艘就位,丙字营十二艘就位。火器弹药装填完毕,旗语手各就各位。”
戚继光这才转过身,目光扫过点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观礼台上坐了三排人。
头一排是殷正茂,穿着一身绯红官袍,四十出头的年纪,面相圆润,笑起来像个和善的财主——但在座的没人敢真把他当财主看。
市舶司总督,掌着东南沿海所有通商口岸的进出,一年经手的银子比户部拨给九边的军饷还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