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角那一点弧度收了回去。
水西安氏上个月确实递了折子,但内容不过是例行的年贡谢恩表,屁大点事。
可杨烈不知道。
播州跟京城隔着几千里山路,消息少说要走两三个月。
张四维手里攥着的,就是这两三个月的信息差。
他不怕杨烈查。
杨烈越查越心慌——因为查不到具体内容,才是最可怕的。
客栈是土墙瓦顶的二层小楼,条件粗陋,但张四维住得坦然。
赵三张罗着烧了热水,又去街上买腊肉。
张四维坐在窗边,拿出随身带的小册子,翻到记水西安氏那一页,又看了一遍。
情报不多,但够用。
安国亨,水西宣慰使,跟杨烈素来不和。
两家为了地盘打过三次,死了不少人。
如果朝廷真的拉拢了安氏——哪怕只是这个可能性——杨烈都坐不住。
西南土司的格局,说白了就是几条狗互相咬。
朝廷要做的不是亲自下场,而是在合适的时候往里面丢一根骨头。
天黑之前,消息果然来了。
来的是宣慰司衙门的一个文书,四十来岁,客气但不卑微,说杨大人明日恰好回衙,若张大人方便,可在巳时前往一叙。
张四维放下筷子——他正在吃腊肉炒笋。
“替我谢杨大人美意。”他擦了擦嘴,笑容温和,“只是明日我另有安排,后日如何?”
文书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。
杨大人肯见你,那是给面子。
你一个五品郎中,有什么资格挑日子?
但张四维的笑容太自然了,自然到让人觉得他说“另有安排”是理所当然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