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
乾清宫的殿门半掩着,值守的小太监靠在廊柱上打盹。
七月的暑气蒸得琉璃瓦泛油光,可殿里凉得渗人。
冰盆摆了六只,角落都搁着,冷气往骨头缝里钻。
陈洪端着药碗进去的时候,隆庆皇帝正趴在龙榻上咳。
不是寻常的咳。
整个人蜷成一团,脊背一耸一耸,每咳一声,身子都往前缩一截。
痰盂就搁在床沿底下,小太监蹲在旁边捧着,眼观鼻观心。
陈洪站住了。
药碗里的汤药还冒着热气,苦味和殿里的龙涎香搅在一起,腻得人犯恶心。
咳声停了。
隆庆翻过身来,半靠在引枕上。
脸是灰的,不是苍白,是那种放了三天的面饼子的颜色。
颧骨支棱出来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
御医说过,精气已亏到了根子上。
“药。”隆庆伸手。
陈洪快步上前,双手递过去。
隆庆接碗的时候手在抖,碗沿磕在牙齿上,咯的一声。
他灌了两口,脸皱成一团,把碗推回来。
“苦。”
“万岁爷,太医院新换的方子,加了黄芪和鹿茸,补气固——”
“朕问你苦不苦了?”
陈洪把碗收回来,不说话了。
殿里安静了一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