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庆靠在枕上喘气,胸口起伏得急,每一口气都拉得又浅又短。
窗外蝉鸣聒噪,叫得人心烦。
“陈洪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叫两个人来。”
陈洪抬眼,对上隆庆的目光——浑浊的,但里面有股劲儿,焦的、燥的,跟殿外的暑气一个味道。
叫人。
什么人,不用说。
陈洪端着空碗,没有动。
“万岁爷,御医嘱咐过,这阵子该静养……”
“静养?”隆庆扯了下嘴角,“朕躺了多久了?半个月。一天三碗药灌下去,朕好了吗?”
陈洪垂着头。
“朕现在连觉都睡不踏实,整夜整夜地醒着。”隆庆的手搭在膝盖上,指甲是紫的,“与其躺着等死,不如让朕高兴高兴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。
太平静了。
陈洪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,什么样的主子都见过。
嘉靖爷炼丹求仙的时候也这样——明知道是在找死,但那股子拧劲上来了,谁劝都没用。
不同的是,嘉靖爷拧的时候,底下人不敢拦。
隆庆拧的时候……
陈洪把碗放到旁边的案几上,跪下来。
“万岁爷容奴婢多一句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宫里头现在人多眼杂,您这会儿要是传人进来,明天一早满宫都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