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万两。”高拱靠在椅背上,嗤笑了一声。“这三万两,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赵宁端起茶盏,六安瓜片的清香在热气里散开。
他没急着接话。
这笔账,从来不是银子的事。
银子只是敲门砖。
敲的是藩王的门,但真正要看的,是门里头藏着什么。
“诸位觉得,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赵宁把茶盏搁回桌上。
高拱第一个接话:“捐了的,给他们几句好话。没捐的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得打。”
“怎么打?”赵贞吉问。
“代王不是说朝廷欠他禄米吗?好。查他的账。他王府名下多少田庄,多少佃户,每年收多少租子。禄米是,田产是田产。朝廷发的禄米折银确实拖了,但他自家的田产可没少赚一文。”
张居正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低着头,拇指和食指捏着文报的边角,来回搓了两下。
赵宁注意到了这个动作。
“叔大有话说?”
张居正抬起头。“高阁老说的是一条路。但只打代王一家,力度不够。其余那些拖着不答的,看见朝廷只动了代王,反倒松口气——反正法不责众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高拱偏过头。
“分而治之。”张居正的声调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极稳。“捐了的,给甜头。不是给银子——给名号。在邸报上把他们的名字列出来,称'义藩'。再请圣上亲笔题个匾,赐下去。一块匾不值几个铜板,但藩王要面子。这块匾挂在王府正殿,就是天下人都看得见的荣耀。”
袁炜点了下头:“这一手妙。花的是虚名,买的是人心。”
“至于不捐的。”张居正停了停,看赵宁一眼。
赵宁微颔首。
张居正继续说:“不必直接用'不捐'来问罪——名义上毕竟是自愿。换个由头。查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