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以勤皱了下眉:“查田?”
“藩王府名下的庄田,有多少是正经朝廷赐的,有多少是这百十年来自己兼并的?有多少是挂靠在王府名下避税的?这笔账,从没有人认真算过。”
张居正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条线。
“现在算。隐匿田产,按大明律,补缴赋税。上追不封顶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来,高拱直起了身子。
“上追不封顶?”
“对。从洪武年算起也行,从永乐年算起也行。一百多年的赋税,追下来是什么数目?”张居正微侧头,“那就不是三万两的事了。”
值房里静了几息。
赵贞吉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这一刀下去……几家王府得见底。”
“不必所有人都见底。”赵宁终于开口了,但五个人的注意力同时收拢过来。
“杀一儆百。挑两三家,田产最多、隐匿最厉害的。代王是一个——大同那块地方,军户的田被王府侵占了多少,兵部有旧档。庆王是另一个——宁夏的水田,三成在庆王府名下,这事张佳胤在陕西巡抚任上就报过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捐了的,赐匾、给封号、在邸报上表彰。这是甜。不捐的,查田、补税、追缴。这是刀。甜和刀同时亮出来——剩下那十四家还在观望的,自己会选。”
高拱拊掌:“干脆。”
陈以勤却没有松开眉头。“赵阁老,这么做……宗室会闹。御史台那边,有人会说朝廷刻薄藩王。”
赵宁转过身来。
“让他们说。”他的语调平得一丝波澜都没有。“御史台谁要替藩王喊冤,先查他跟哪家王府有往来。朝中替藩王说话的人,一个都不会干净。”
陈以勤闭了嘴。
赵宁重新坐回书案后头,拿起笔。
“拟旨。第一道——赐周王等七府'义藩'匾额,邸报刊行天下。第二道——命户部会同各省布政司,清查代王、庆王名下田产,隐匿者按律补缴,上追年限不设上限。”
笔锋落在纸上,墨迹浸开。
赵宁写到一半,忽然停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