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愿”二字嵌在里头,不软不硬。
“叔大的文章,火候到了。”赵宁把文稿放回桌面。
“不过···”
“有一处。”赵宁指尖点在文稿第二段。
“'各府宗藩,世受国恩,宜体圣衷'——这句。”
张居正挑了下眉。“此句有何不妥?”
“不是不妥。是差了一味药。”赵宁坐回椅子里,端起茶盏。“叔大,你这篇文章,通篇是朝廷在开口。朝廷向宗室说:你们该捐。”
“本就是朝廷敕谕。”
“对。但谁听了舒服?”赵宁放下茶盏,盯着他。“宗室这帮人,在封地做了几十年的土皇帝,朝廷说他们'该'做什么,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
张居正没答。
“是抗拒。”赵宁替他说了。“人的本能。你告诉他应该做什么,他未必做。你让他觉得他本来就想做,他才会做。”
张居正的手指轻轻翻转了一下。
“云甫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改一处就够。”赵宁站起来,走到书案边,提笔蘸墨。
他在文稿边缘空白处,写下一行字:
“朕闻周府世子,尝有疏言宗藩当与国分忧。此忠义之心,朕甚嘉之。今九边危急,着各府体朕忧劳,效周府之义——”
笔停了。
张居正凑过来看,瞳仁缩了一瞬。
赵宁把笔搁回架上。“加一个'样板'进去。不是朝廷逼你们捐,是你们宗室自己人先提了这话,朝廷只是顺水推舟。”
“周王世子朱在鋌……”张居正咀嚼着这个名字。
“对。那位书呆子去年确实上过一道请减宗禄的疏,被留中了。”
赵宁回到座位上。“现在把他拎出来,架到火上。他不能否认,因为疏是他自己写的。其藩王也不好驳——你驳什么?驳自家兄弟的忠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