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辽东,固原。”陈有年把文书放到案上,顿了一下,“辽东那份……李成梁亲笔写的。”
赵贞吉没动那两份文书。
李成梁。辽东总兵。
去年新上任的,前面一直在蓟州镇,胡宗宪麾下效命,担任左翼参将一职。
“辽东要多少?”
“银五万两。粮两万四千石。”陈有年的声压得低,“说是建州女真去年秋天扰边,烧了三个堡寨,重建还没拨款。加上今年冻灾,马匹冻毙了三百余匹……”
赵贞吉抬手打断他。
“别念了。”
值房里安静下来。炭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赵贞吉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户部衙门的院子,青石板上铺着一层薄冰。两个书吏缩着脖子从廊下经过,脚步匆匆。
三十七万两。
缺口变成了十三万。
而且这不是终点。奏疏还会来。天不暖,奏疏就不会停。
他转过身,看着案上那一摞红封。
“太仓的账,你核过了?”
陈有年点头:“核了三遍。现银一百一十七万两零四百三十一两。但漕粮那笔——南京那边报上来说运河有段淤了,春漕怕是要迟半个月。”
春漕迟半个月。
赵贞吉站在窗前没动。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凉飕飕地贴着后颈。
迟半个月,意味着三月中旬之前,太仓不会有新的进项。而这十九份奏疏里的边镇,最晚的也只能撑七天。
七
他在心里把各个口子过了一遍。百官俸禄——动不了,朝廷的脸面。河工——停了会决口。宗室禄米——那帮朱家子孙,少一两银子就往宗人府闹。驿站——裁了驿站,军报怎么传?
没有一个口子能挪。
赵贞吉慢慢走回公案前坐下。拿起笔,蘸了墨,又搁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