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什么?给内阁写题本,说户部没钱?高拱会怎么说——你赵贞吉管着天下钱粮,连这点事都办不了?
给皇上写?万岁爷病着,乾清宫那边的消息他听了一耳朵——皇上连翻身都费劲,还管得了太仓缺银子?
他把笔搁回笔架上,靠在椅背里。
陈有年还站着没走。
“堂官……要不要先拨一部分?紧着大同和辽东,其余的缓一缓?”
赵贞吉没应声。
缓?缓哪个?延绥缓了,榆林那边的兵饿三天试试?
他揉了一下额角。
脑子里的数字搅成一团。哪个镇的存粮够几天,哪条路堵了,哪个总兵的脾气硬、压不住,哪个巡抚还能扛——这些信息交织在一起,理不出头绪。
“大同先拨两万。”赵贞吉开口了,声沉得压在桌面上,“辽东——先拨三万。其余的,让他们再等五天。”
陈有年张了张嘴,没问“五天之后呢”。
他看了一眼赵贞吉的脸。
那张脸——两个月前还是白净圆润的,此刻颧骨突出来了,眼底一片青灰。户部尚书的乌纱帽戴在头上,压得整个人往下沉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有年犹豫了一下。
赵贞吉抬眼看他。
“南京那边来了封信……说赵阁老上个月批的市舶司拨款,走的是户部南京分司的账。
南京那边问——这笔银子,是从南京库里出,还是从太仓调?”
赵贞吉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。
那笔银子是走海贸试点的账。赵宁在内阁批的条子,户部照章拨付,原本不该有争议。但眼下太仓吃紧,南京库里的银子突然就变得扎眼了。
“多少?”
“十二万两。”
赵贞吉没说话。十二万两。够填九边缺口的大半了。
但那是赵宁的钱。赵宁的布局。动了那笔银子,就是跟阁老过不去。
他拿起茶盏,喝了一口,冰得牙根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