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继光大步走下高台,往中军帐方向去。靴底踩在碎石路上,步子又快又稳。陈璘小跑着跟上来,嘴张了张,到底没敢再问。
中军帐里,戚继光掀开帐帘,冲门口的亲兵喊了一声:“叫王虎、刘安过来。”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两个人到了。
王虎,四十出头,戚家军老底子,跟着戚继光从台州打到蓟州,又从蓟州打到漠北。脸上一道旧疤从眉骨拉到腮帮子,那是嘉靖年间跟倭寇拼命落下的。
刘安年轻些,三十五六,精瘦,眼睛贼亮,是蓟州时期提拔起来的斥候头目,最擅长的事情是无声无息地摸到敌人后方。
两人进帐,单膝跪下。
“侯爷。”
戚继光坐在帅案后头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王虎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带一百人,即刻动身,去南直隶海瑞府邸。海大人的家眷在那里——他妻子快生了,家中还有老母幼女。你到了之后,在宅子周围布下暗哨,三班倒,日夜不停。”
王虎抬起头:“末将明白。防的是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戚继光的回答干脆利落,“所以所有人都防。生面孔靠近五十步之内,先截下来盘问。可疑的,扣了再说。”
王虎点头,没再多问。
“刘安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也带一百人,直接去应天巡抚衙门。到了之后,听海大人调遣。他让你干什么,你就干什么。他不让你干的,你也别自作主张。”
刘安应了一声,顿了顿:“侯爷,要不要亮旗号?”
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。
亮旗号,打的是冠军侯戚继光的名头。整个江南谁不认得这面旗?往巡抚衙门口一摆,就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海瑞身后站着戚继光,戚继光身后站着赵宁。
谁敢动?
不亮旗号,暗中行事,不惊动任何人,也不给海瑞添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