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里又安静了。火堆噼啪响,有人往里添了块牛粪,青烟呛得乌兰咳了两声。
“那就单说西征。”阿勒坦把树枝插进灰烬里,没抬头。“谁先说?”
哈丹搓了搓冻红的手指:“朝廷给粮草、给军械、给火器。咱们出人。往西打——”他顿了顿,舔了下干裂的嘴唇,“西边那些人,我年轻的时候跟商队走过一趟。城墙是土坯糊的,兵甲比咱们还差。真要打,不难。”
“有大明的火器营跟着,那就更不难了。”乌兰终于从火苗上收回视线,“我见过戚继光的炮,一发下去,城墙跟纸糊的一样。要是咱们手里也有那东西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帐里好几个人的眼珠子都亮了一下。
阿勒坦把这些反应看在眼里,没吭声。
“等。”
说话的是鄂尔多斯部的副首领图勒,一直缩在角落没出声的瘦高个。他站起来,走到火堆边,蹲下身子。
“汉人说得好听。可这是把咱们当刀使。”
帐里的气氛一凝。
图勒伸出手,在地上比划了一下:“咱们去西边拼命,打下来的地盘归谁?归大明。咱们死的人呢?死了就死了。汉人的朝廷坐在后面看热闹,等咱们拼光了——”
“不是还有分成么。”乌兰打断他。
“分成?”图勒嗤了一声,“打仗的时候死的是咱们的人,监军可不会替你冲锋。到时候战利品怎么分,还不是他们说了算?”
几个首领互相看了看,有人点头,有人沉默。
图勒还没说完。他直起身,扫了一圈帐中所有人。
“最要命的不是这个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子嗣入京。”
这四个字落地,连巴雅尔都停了咀嚼的动作。
“把儿子送进去,就是把命根子交到别人手里。”图勒的声音压得低,“咱们在外面打仗,稍有不从,朝廷一纸文书——”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